早上出门的时候,何乐乐锁门的手冻得有点红。
沈裕辰已经在楼梯口等着了,昨天买的那身新衣服没穿,换回了之前天天穿的深灰色旧卫衣,只是外面套了件洗得发旧的深色外套。头发早上出门前他随手抓了两把,额前那几缕卷发又翘起来了。下颌一圈青色的胡茬又冒出来了。
"走了。"他说。
何乐乐把钥匙揣进兜里赶忙跟上。十一月中下旬的早晨,天还没大亮,空气里冷冽的味道让两人原本还迷糊的脑袋瞬间清醒。何乐乐把羽绒服帽子扣到头上,手揣兜里缩着脖子。沈裕辰走得快,何乐乐在后面追着喊:"师父,慢一点,走那么快干嘛。"追两步才跟上。街边的梧桐树叶被风吹掉了一地,踩上去咔嚓作响,路上没什么人。
到了工作室,沈裕辰坐到工作台前开始工作。何乐乐则打水擦桌子、扫地,把暖气拿出来插上电。电热丝慢慢红了起来,屋里才渐渐有了暖气。
何乐乐擦到中央木桌时,围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聂永晟发来微信:
"情况怎么样了。"
何乐乐看着手机屏幕发呆。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几天租房搬家收拾东西、昨天逛商场买衣服、带师父理发,把跟聂永晟的约定——劝师父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上一次联系还是那天告诉他退钱后师父的反应。
她偷瞄了沈裕辰一眼,见他已经握住刻刀低头在工作,没有注意到这边。何乐乐赶紧打字回复:"下午再给你答复。"发完赶紧把手机揣回口袋,攥着抹布站了两秒,心里有了主意。
"师父。"她朝工作台喊。
沈裕辰"嗯"了一声,没抬头。
"中午回新家那边吃饭吧。"何乐乐说,"都搬过去三天了,还没在家正经开过火呢。"
沈裕辰手上的刻刀停了一下,想了想说:"行。"
"那我一会先回去买菜做饭,你到点记得回来吃饭。"
"好。"
大概十点多的时候,何乐乐解开围裙跟沈裕辰说了声"我先回去了啊",就出门去了。进了菜市场,在肉摊买了两斤牛腩,蔬菜摊拿了一把菠菜、一些姜葱蒜。又挑了两根甜玉米、一截排骨。
往家走的路上她脑子一直没闲着。该怎么开口呢?直接提聂永晟肯定不行,师父一听到那个名字表情就不对,搞不好还要把自己骂一顿。从钱说起?从以后说起?她想了好几个说法又一个一个给否了,都太刻意了,师父那么聪明的人,话一出口就能猜出来她是啥意思。
走到楼下了还没想好词。最后心一横,不想了,等会儿吃饭的时候随口问问,他愿意听就听,不愿意就算了,反正这么多年聂永晟不在也一样过,没啥区别。
回到家,何乐乐扎进厨房开始忙活。她以前不会做饭,是跟着沈裕辰这快三年才慢慢学会的。最开始连面条都能煮糊,沈裕辰嫌她天天点外卖吃,就手把手教过她怎么炒菜。手艺不算多好,但能做熟、咸淡过得去。牛腩焯水下锅倒上酱油料酒姜片小火炖着,玉米切段跟排骨另起一锅煲汤,菠菜摘好洗干净放沥水篮等师父回来再炒。
两口锅同时咕嘟,油烟机嗡嗡作响,她一边看火一边切姜蒜,在厨房忙得团团转。十一点四十多,门锁响了。沈裕辰从工作室回来了。外套脱了挂在门口,走进厨房想看看需不需要帮忙,何乐乐拿着锅铲把他往外推:"出去出去,马上就好了,你去餐桌等着。"沈裕辰一边被她推着往外走,一边连声答应:"好、好、好。"
最后一道蒜蓉菠菜炒完,她关了火把牛腩跟汤拿碗盛出,摆到餐桌上。红烧牛腩盛在深盘里酱汁色泽浓亮,蒜蓉菠菜翠绿喜人,玉米排骨汤热气腾腾,两碗米饭摆上筷子。两人住进来几天第一次在浅色餐桌上摆满热菜,房里油烟味还没散,屋里暖烘烘的。
沈裕辰洗了手坐下。何乐乐把筷子递给他,有些紧张地看着他夹了一块牛腩放进口里咀嚼。
他嚼了两下咽下,没说话,又夹了第二块。
"好吃吗?"何乐乐忍不住问。
沈裕辰点了点头:"好吃啊,你也赶快吃。"一边说一边筷子没停。
何乐乐松了口气,端起碗开始扒饭。吃了几口,她状似随意地开口说道:"师父。"
"嗯。"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啊?"
沈裕辰抬头看了她一眼,嘴里还嚼着菜:"你说啥?什么打算?"
"虽然我们刚赚了一笔钱,你手里还有八万块,但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啊。"何乐乐扒了口饭,语气尽量随便一些,"这些钱总有花完的时候,到时候又要回到以前那样的生活去了。"
沈裕辰舀汤的勺子停了停。低头喝了一口,放下勺子,沉默了几秒。
"我自己倒是无所谓,"他说,"穷日子过惯了。"顿了一下,"但是总不能让你又搬回工作室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