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温时予都泡在工坊里。上衣、衬衫、马甲、裤子、领带,每一块裁片都是他自己下的刀,每条线也都是他自己走的机。中间拆了几次:一次是右袖笼的余量,他感觉多留了半毫米,拆了重收;另一次是裤腰的内衬,第一遍走完觉得胯部那一侧有点紧,拆了重新多放了一厘米缝份。
陆衍舟打开和温时予的聊天框,聊天信息还停在几天前,是一张照片,照片里一条黑色暗色花纹领带挂在人台上。照片里的人为了让他看清一点还特意用手托着更近一点。他回了个:“可以,做得很好。”
温时予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发给陆衍舟,附了一句:“衣服已经全部做好了,您看这两天什么时候方便,我给您送过去,您上身试最后一遍,看看还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陆衍舟几乎是秒回:“我在家,你今晚有空就直接过来吧。”后面跟了一个地址。
秋末的傍晚来得越来越早了,温时予出门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一半。
他踩过门口台阶下那层落叶的时候脚底传来树叶清脆的声音。他穿了件灰色卫衣,卫衣拉链没有拉严,里面露出一截条纹衬衫的领子,工作时应该是有点热,衬衫顶部的两颗扣子是解开的,很有青春男大的味道。
温时予看着那个地址,手指顿了一下,跟他住的是同一个地段。他只知道这片是陆氏开发的,但没想到陆衍舟也住这儿。他住的那栋在东边,导航的终点在北边,隔了很大一片绿化和几条不相通的内部路,如果从他家开过去的话,可能就要二十分钟左右。他住进来之后也没有乱观察过,因为这里的构造几乎不会让每户业主打照面,为的就是避免隐私问题。
越往北开路越安静,两旁的树冠在头顶几乎合拢,路灯隔得很远,光线暗下来,脚下的路面从柏油变成了深灰色石材。门比他家的宽,他报了名字,铁门缓缓朝两侧滑开。
温时予站定想,虽然他家也不算小,但是眼前的房子至少比他家大三倍,感觉不像在一个区域。
门开的时候,温时予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陆衍舟穿着一件黑色短袖,下身是深灰色运动裤。他额角有一点极细的薄汗,像是刚做了什么运动。线条从肩膀到手臂收得很紧,看起来很有力量。
温时予拎着防尘袋站在门口,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他说了句:“衣服做好了,您试一下。”
陆衍舟接过他手里的防尘袋,看了他一眼还以为是哪个青涩的实习员工,转身的时候说了一句:“进来吧,随便坐。”温时予走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巨大的不规则地毯,和黑色系的沙发,他把衣服一件一件摊平在沙发上,陆衍舟拿起来进了衣帽间。
门开的时候温时予的目光先落在肩线上,领口没问题,腰身没问题,裤长刚好。
大厅吊灯的光打下来,炭黑色的面料显得条纹更加明显,细竖条纹一道一道顺着身体往下走。然后他看见了那枚胸针——金色狮子底座,中间嵌着一颗不大的红色宝石,别在左领的位置,在光线下闪了一下。温时予看了一眼那个位置,又看了一遍整件衣服的平衡感,左边没有往下坠。“左肩我多放了余量,戴胸针之后左右平衡不会被带偏。”
陆衍舟低头看了一眼左肩:“你怎么知道我会戴胸针?”温时予说:“我在网上看到过资料,说你们家族有一枚祖传徽章胸针。”陆衍舟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低头看了一遍自己身上的衣服:“可以。”
他回衣帽间把衣服换下来,走出来的时候换回了那件黑色短袖。温时予正在弯腰帮忙把衣服放进防尘袋,顺嘴问了一句:“您吃饭了吗?”
陆衍舟站在衣帽间看着他门口:“还没。”温时予的手停在防尘袋拉链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但话已经出去了。“我正好也要吃,要不您过来吃吧。”他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不明白今晚发生了什么让他说出这种话。
陆衍舟看着他没有推辞,“行。”温时予愣住,拎着防尘袋站在原地。温时予心想这还是传闻中的陆衍舟吗?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陆衍舟看着他:“你住东边那栋?”“你怎么知道?”“上次看资料的时候记住了。”温时予觉得自己就不应该问,陆衍舟想要查谁的资料可太简单了,况且他还是住在陆衍舟开发的地段。
站在那里看着陆衍舟弯腰换了鞋,然后看到他回头说:“走吧,我跟你过去。”温时予跟上点了点头:“好。”
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出去,温时予在前面带路,几分钟后到了。他推开门侧身让了一下:“随便坐。”然后去厨房打开冰箱拿出西红柿、鸡蛋、青菜和一块肉摆在台面上,然后在旁边的锅里下了面条。
温时予留学那些年吃不惯外面的东西,自己慢慢学会了做饭,他倒是没有其他少爷那么娇气,觉得能吃饱就行。
但是他得问问陆衍舟:“吃面条可以吗?”
温时予听到陆衍舟应了声好,倒是没他想象中的那么挑剔。
他正在洗菜的时候听到身后有脚步声,陆衍舟站在厨房门口没进来就这么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开口问了一句:“需要帮忙吗?”
温时予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穿着那件黑色短袖靠在厨房门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