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临山的身体状况是从秋天中段开始变得明显的。
天气转凉之后,他的脸色就一天比一天白。
早上在车棚等白念卿的时候,他常常靠着铁柱子,眼睛半闭着,像是还没睡醒。
白念卿走过去叫他,他会愣一下才反应过来,然后笑一下说"你来啦"。
有一天早上,贺临山正和白念卿并排走着,忽然脚步慢下来。
白念卿走了几步发现人没跟上来,回头一看,贺临山站在路中间,一只手按着胸口。
"怎么了?"
"有点晕,"贺临山说,"站一下就好。"
白念卿走回去,站在他旁边。
他看见贺临山的手指抓着校服胸口的那块布料,抓得很紧,指节发白。
过了一会儿,贺临山松开手,冲他笑了笑:"好了,走吧。"
白念卿看着他,说:"你早上吃药了吗?"
"吃了。"
"真的?"
"真的,"贺临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瓶给他看,里面还剩几粒白色的药片,"你看,我今天早上还特意提醒自己了。"
白念卿看了那个药瓶一眼,没说什么。
但他从那天开始,每天早上见到贺临山的第一句话就是"吃药了吗"。
贺临山有时候会嫌他啰嗦,说"你都比我妈管得多了"。
白念卿说"那你就记得吃"。
贺临山就笑,把药瓶掏出来给他看,证明自己吃了。
吃药这件事,除了白念卿,班里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贺临山的同学们只知道这个人很弱,体育课从来不参加,跑两步就喘,天气一冷就咳嗽。
他们觉得他娇气,觉得他装病,觉得他家有钱所以养得金贵。
体育课的时候贺临山还是坐在那棵梧桐树下面看《小王子》,但现在已经翻到第三遍了。
他有时候看着看着就趴在膝盖上,闭一会儿眼睛。
操场上的同学在跑圈、打球、跳远,热热闹闹的,没有人往他那边看。
白念卿站在队伍里,余光一直往树荫那边飘。
体育老师吹哨子让大家自由活动的时候,白念卿就走过去,在贺临山旁边坐下。
"你今天又没动,"白念卿说,"书包里那本书都快被你翻烂了。"
"烂了好,烂了说明我看得多。"贺临山头也不抬。
白念卿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靠着树干,阳光从梧桐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晃来晃去。
"白念卿。"
"嗯。"
"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贺临山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为什么这么说。"
"我什么都不能干,"贺临山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跑步不行,打球不行,连上楼快了都要喘半天。他们都说我是瓷做的,碰一下就碎。"
白念卿没说话。
他看着贺临山放在书封上的手指,那手指很细,指甲圆圆的,颜色有一点发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