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挤在棚子下面,靠着火堆,度过了一夜。林雪梅没有睡。她坐在火堆边,看着火焰跳动,想着白天的事。洪水来得太快了,快到来不及反应。陈旭、韩师傅、李嫂、铁蛋、丫蛋,还有好几个人,都被水冲散了。不知道他们在哪里,是不是还活着。她想起陈旭的脸,想起他说话时认真的样子。想起韩师傅那双粗糙的手,想起他蹲在墙角磨斧头的样子。想起铁蛋和丫蛋在院子里追着英子跑的样子,笑声传得老远。她闭上眼睛,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不能想了。想了会疯。她睁开眼睛,看着火堆。阿大坐在她旁边,也睁着眼睛,看着火。“主人。”阿大说。林雪梅看向他。“他们不会死的。”林雪梅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知道?”阿大歪着头想了想,说:“直觉。”林雪梅看着他,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她伸手拍了拍阿大的胳膊,没说话。火堆噼里啪啦地响着,火星溅起来,升到半空中又灭了。阿大真聪明!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林雪梅就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她睁开眼,看见阿大蹲在棚子外面,手里拿着几根湿漉漉的树枝,正在用石头刮树皮。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什么精细的活。“阿大,你在干什么?”林雪梅爬起来,走到他身边。阿大头也不抬。“做绳子。树皮剥下来,泡水,搓成绳。”林雪梅蹲下来,看着他手里的树皮。那是一种她叫不上名字的树,树皮很韧,剥下来之后是淡黄色的,在水里泡软了就能搓成绳。这是阿大自己想到的,没有人教他。“你怎么知道树皮能做绳子?”阿大歪着头想了想。“以前在空间里,看见主人编笼子。用的是藤蔓。没有藤蔓,就用树皮。”林雪梅愣了一下。她确实在空间里用藤蔓编过笼子,但那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阿大还只是个刚恢复意识的丧尸,呆呆地蹲在空间角落里,看着她在菜地里忙活。她以为他只是发呆,没想到他把这些都记在了心里。“阿大真聪明。”林雪梅说。阿大没说话,继续搓绳子。他的手指很粗,但很灵活,树皮在他手心里转来转去,慢慢变成了一根结实的细绳。林雪梅站起来,走到岛的最高处,往四周看。天还是灰蒙蒙的,但比昨天亮了一些,云层薄了一些。水面还是那么平静,像一面巨大的灰色镜子,看不见岸,看不见房子,什么都看不见。她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刺得生疼。水边的空气和陆地上的不一样,带着一股潮湿的、腥甜的味道,闻久了让人头晕。沈弈从棚子里出来,走到她旁边。“今天干什么?”他问。林雪梅想了想。“先找吃的。然后想办法搭个更结实的棚子。雨停了,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下。”沈弈点头,转身去叫石头。石头已经在岛上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几块黑色的石头。“燧石。”他把石头递给沈弈,“能打火。打火机的气不多了,得省着用。”沈弈接过燧石,试了几下,打出几点火星,但没点着火。他又试了几下,还是一样。“得用干苔藓引火。”石头说,“我去找。”林雪梅带着阿大去水边摸鱼。阿大把昨天编的两个笼子从水里提起来,每个笼子里都有一条鱼,不大,但够吃了。他又把手伸进水里摸了半天,摸上来几只田螺和一把河蚌。“主人,这个也能吃。”阿大把田螺和河蚌举起来给她看。林雪梅接过田螺,看了看。田螺有拇指大,壳是青褐色的,上面长着一些细小的苔藓。她用手指敲了敲,壳很硬,里面应该有不少肉。“能吃。”她说,“以前在黑土岭的时候,你秀芬姥姥做过田螺汤,鲜得很。”阿大把田螺和河蚌放进笼子里,继续在水里摸。石头在岛的另一侧找到了干苔藓,长在一块大石头的背阴面,厚厚的,像一层绿色的棉被。他用手撕下一大块,捧回来,放在燧石旁边。沈弈用燧石敲了几下,火星溅到苔藓上,冒出一缕青烟。他赶紧凑过去吹气,青烟变成了小火苗,苔藓烧着了。“着了!”方磊从棚子里探出头来,眼睛一亮。老吴已经把昨天剩下的柴火堆好了,沈弈把点燃的苔藓塞进柴火堆里,火苗慢慢窜起来,噼里啪啦地响。王秀芬把鱼和田螺收拾干净,用石板当锅,煮了一锅鱼汤。田螺下锅的时候,壳在热水里啪嗒啪嗒地响,像是在跳舞。方磊蹲在火边,眼睛盯着锅,口水都快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