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少川正在疯狂逃窜。
他在一片漆黑的环境里拼命地跑,脚下不知道踩着什么,深一脚浅一脚的,好几次差点被绊倒。
地面是软的,像是踩在泥沼里,又像是踩在什么看不真切的东西上,每一步都要费很大力气才能拔出来。
他不敢回头,因为他能感觉到身后有东西在追自己,那种被猎食者盯上的压迫感,像是有一只手掐在他的后颈上,让他后背发麻,头皮一阵阵发紧。
他抽空回头瞥了一眼,看到身后有几个黑影,贴着地面飞快地移动,速度极快,像是几道离弦的箭,比他快得多。那些黑影没有具体的形状,像是一团浓墨,又像是几道飘忽的影子,在浓雾里若隐若现,紧紧地咬着他不放。它们彼此之间保持着一段距离,像是早有默契的猎手,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把他所有可能的逃路都封死了。
他从来没有这么恐惧过。像是一只小兽被一群猛兽盯上了,本能地想要逃命,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想要大喊,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他想要停下,可双腿根本不听使唤,只能机械地往前跑,一步也不敢停。
他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四周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只有浓雾弥漫,像是置身于一片无边的黑暗沼泽里。那雾是灰黑色的,黏稠得像是有实质,缠绕在他的周围,让他看不清脚下的路,也看不清前方的方向。他只能凭着一股求生的本能,胡乱地往前冲,脚下磕磕绊绊的,好几次都差点被什么东西绊倒。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自己一直在跑,跑到双腿发软,跑到肺都要炸了,胸口火辣辣地疼。可身后的危险始终没有消失,那种被盯着的感觉一直缠着他,如影随形,像是附骨之疽。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快醒来,逃离这个可怕的梦,逃离这片无尽的黑暗。
他以前有过一种能力,就是当他在梦里遇到危险的时候,他能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然后及时醒来。那种能力像是老天爷给他开的一扇后门,让他能在噩梦里保住一条命。可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能力在逐渐减弱,他已经很久没有靠这种“被动技能”从噩梦中脱身了。好几次,他都只能在梦里被追得筋疲力尽,直到自然醒来。
也许是这一次他求生的意志太强烈了,也许是这种能力偶尔还会灵验一下。就在他几乎要绝望,几乎要被那些黑影追上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一阵恍惚,像是整个人被什么东西从背后拽了一下,然后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就从那片黑暗里消失了,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他消失之后,那些黑影追到他消失的地方,猛地停下了脚步,在原地徘徊了一会儿,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确认猎物去了哪里。它们绕着圈,发出低沉的、不明所以的声响,像是不甘,又像是困惑。最后,它们像是失去了目标一样,慢慢地、一团一团地消散在了浓雾里。
“呼……!这梦里什么情况?”
杨少川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上了水面。
他浑身都是汗,睡衣都湿透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冰凉凉的。他坐在床上,看着透光的窗户,心脏还在狂跳,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样,一声一声,擂鼓似的。窗外,天空泛着一层鱼肚白,天光还很淡,除了天空,其他环境还是暗淡的,楼下的街道还笼罩在晨曦的薄雾里,一切都还没有醒。
他缓了好一会儿,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才五点多,还很早。他打开qq,点开白文静的对话框,手指悬在键盘上,想给她发条消息,可他又怕这么早吵醒她,她昨晚也累了,该让她多睡一会儿。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手机,把屏幕扣在床头柜上。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想再睡一会儿,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了,眼前总是不自觉地浮现出梦里那些黑影的样子,让他心有余悸。
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是因为换了环境睡不踏实吗?还是因为昨天逛了一天太累了,脑子一直处于兴奋的状态?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把这一切归结为‘换了床,认床’。
他想到这家宾馆是白文静选的,就下意识地不想去质疑她的眼光。他现在对白文静带着厚厚的滤镜,不管她做什么,他都觉得好,觉得对。这家宾馆干净整洁,位置也好,楼下还有早餐店,白文静选这里,一定是有她的道理的。他宁愿相信是自己多虑了,也不愿意往不好的方向想,更不愿意去责怪她的安排。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回想起昨天的经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心情也慢慢平复了一些。昨天傍晚,他们去了一家自助烧烤店,自己动手烤,想吃什么烤什么。两人围着烤炉,一边烤一边吃,白文静烤糊了好几回,烤串黑乎乎的,她自己看着都笑了。杨少川笑话她,她就撅着嘴,把烤糊的串往他碗里一放。后来杨少川烤得越来越好,白文静就赖着他让他烤,自己坐在旁边等着投喂,两人吃得那叫一个爽。
不过吃烧烤容易上火,杨少川当晚就感觉下巴有些肿,按一按还有点疼,像是长了一个小包。白文静看在眼里,逛完街,拉着他去了一家凉茶铺,说是要喝凉茶降火,不然第二天该疼。
那是他第一次喝岭南凉茶,黑乎乎的一碗,像是一碗绿水,闻着就有一股浓烈的苦味。他端起来,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苦得他五官都扭曲了,整张脸皱成一团,差点就吐了出来。他苦着脸看向白文静,白文静却笑眯眯地劝他,说这个喝了是好的,能降火,让他忍一忍,一口闷下去就不苦了。
他咬着牙,闭着眼,屏住呼吸,把那碗凉茶一口气灌了下去。苦味在嘴里炸开,顺着喉咙一直烧到胃里,他皱着眉头,龇牙咧嘴的,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白文静在旁边看他这副样子,笑得前仰后合,说他是第一次喝凉茶的标准表情。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还是那碗凉茶真的有效果,到了夜间,他下巴的肿胀已经消退了不少,摸上去也不那么疼了,按一按,只有一点点感觉。他想着,这凉茶虽然苦,但好像还真管用。
他知道岭南天气干燥,容易上火,再吃烧烤,火气就容易冲到身上,脸上起痘,嗓子发疼。可白文静能考虑到这些,提前带他去喝了凉茶,把火气压了下去。有她这么细心地在身边照顾着,杨少川心里就踏实了,也不担心了。
此时他就这么躺着,翻来覆去,望着窗外一点点亮起来的天色,一直熬到七点多。肚子饿得咕咕叫,正准备起床去找点东西吃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了起来,是白文静发来的消息。
[咸鱼先生:醒了吗?月月,今天我带你去吃早茶。]
[鱼羊鲜:一大早就喝茶吗?]
杨少川看着消息,有些疑惑。他想,岭南人这么讲究吗,一大早就喝茶?这是什么习惯?
[咸鱼先生:不是啦,等会你就知道了。]
白文静回了一个神秘兮兮的笑脸。杨少川看着这条消息,心里的疑惑更重了,但也多了一丝期待,像是有一根羽毛在心头轻轻挠着。
他抱着期待,赶紧起床,洗脸刷牙,换好衣服,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刚收拾好,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他走过去打开门,白文静正站在门外,笑盈盈地看着他。
白文静进了屋,两人在房间里温存了一会儿,说说笑笑的。杨少川把早上的噩梦也抛到了脑后,看到她,他心里的那点阴霾就全散了。随后两人一起出门,白文静带着他,穿过几条街道,往茶餐厅的方向走去。
杨少川原本以为早茶就是喝茶,一人端一碗茶,坐在那里慢慢品。可跟着白文静到了一家茶餐厅,他才明白,岭南的早茶并不是单纯地喝茶,而是一种茶餐厅文化,一边喝茶,一边吃各种精致的小点心,热气腾腾的,摆满一桌。
“今天有雨吗?”
走到半路,杨少川注意到白文静手里拿着一把伞,还是长柄的,看着不太方便的样子。他有些疑惑,抬头看了看天,万里无云,阳光正好,照得人睁不开眼,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有太阳,可以当遮阳伞。”白文静嘿嘿一笑,“我怕自己晒的更黑了不好看了。”
“哪有,你怎么样我都喜欢。”杨少川咧嘴笑着,“就算晒黑了,也是最可爱的姑娘。”
“油嘴滑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