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慎之大概在门口站了一分钟。
他垂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再往前一步就是阳光。
他没动。
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沈慎之没回头。
赵恪礼站在和他平行的位置,也不急着催他,就这么并肩站了一会,才礼貌建议:“走了。”
沈慎之转头看了他一眼,没觉得他的语气有多礼貌。
那棵凤凰木还在,恍若十一年不过弹指。
七月下旬连尾花期都没抓住,风一阵雨一阵,花早就落尽了。
好在他们本来就不是为了赏花。
两人各安分地落后老教师一个身位,师生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老教师是一个健谈的人,几句话下来气氛轻松,连赵恪礼眼尾都带了几分温和的笑意。
告别了要回去上课的老教师,安静的树荫大道又只剩下他们两个。
相继沉默了将近两分钟,赵恪礼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还记不记得。”
沈慎之没吭声,只当没听见,专注地盯着那棵老凤凰木看。
凤凰木不知道自己见证了多少年的阴晴圆缺,只知道一年又一年地开花结果,一天又一天地任由时间生长出纹路。
赵恪礼没等到他的回应,也不说话,只沉沉地看着他。
圣安德烈书院的入学条件相当苛刻。
就连赵恪礼这样中产往上的家世,在这里也只能勉强够上中下,完全不够看。
加之他本人不擅长和别人来往,没权势没关系。
家境显赫的孩子是从来不高明面上霸凌这种低级手段的,向来都是软孤立,向来都是意味不明的低笑。
好在小时候的赵恪礼早就学会怎么独处,一个人对于他而言或许还是个效率高的好办法。
但人终究是群居性动物,他再冷漠再理性,也不可能随时坦然。
在他第二次偷偷溜进百年礼堂躲清静的时候,就碰上了和他同级的沈慎之。
沈慎之那个时候在学校里算是众星捧月的存在,外公是高等法院终审的首席法官,父母彼时也是前途无量。
整个书院没几个人不认识他。一群人天天沈少沈少地喊着,和他勾肩搭背。
可少年人的心思总归是敏感的,跟不用说每天回家对着空荡荡房子的沈慎之。
赵恪礼第一次和沈慎之正面碰上,见到的就是躲在角落里红着眼眶偷偷抹眼泪的沈慎之。
沈慎之似乎也没想到这个时候会有别人来,抹了一把脸,恶狠狠道:“走开!”
凶是凶了点,张牙舞爪的,不过幸好没有像别人那样的目光看着赵恪礼。
赵恪礼根本不怕他,没有走开。
两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对峙了片刻,赵恪礼说:“你别哭了,我请你食菠萝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