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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第1页）

凌晨两点十七分。

陆言珩把手机屏幕摁亮又熄灭，摁亮又熄灭，来回折腾了不知道多少遍。屏幕上干干净净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下午发的——“今天回来吗？”

对面没回。他其实知道瞿末寒在忙什么，新闻推送里全是恒海集团那个跨国并购案的报道，照片上瞿末寒西装革履坐在谈判桌主位，眉眼冷得像结了霜，底下评论区清一色“瞿总好绝”“这是什么禁欲系霸总”，陆言珩一条条翻过去，把手机扣在了沙发上。

客厅只留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沉沉的，刚好够照亮茶几上那碗用保鲜膜封好的汤。汤早就凉透了，排骨和玉米沉在碗底，油花凝成薄薄一层浮在表面，是陆言珩晚上七点多炖的，炖完自己也没吃几口就搁着了，这会儿看着像隔夜菜。他缩在沙发角落里裹着那条从瞿末寒衣柜里顺来的羊绒毯子，电视开着，放的什么综艺根本没看进去，只听见里面的人哈哈哈笑，笑得他脑仁疼。

门外走廊终于传来脚步声，不重，但陆言珩的耳朵在那个瞬间就竖起来了，整个人从毯子里坐直了，又觉得自己这样太明显，赶紧往后一靠，装作本来就在看电视。门锁“嘀”一声，玄关灯亮起来，陆言珩的视线从电视上移过去，看见瞿末寒低头换鞋的侧影。

瞿末寒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长大衣，肩线挺括，衬得人又冷又利落，跟陆言珩记忆里那个中学时代穿白衬衫的少年几乎是两个人。瞿末寒换好拖鞋，大衣脱下来挂在玄关的衣帽架上，动作很慢，像是累到了骨头里。陆言珩没吭声，看着他走进来，看着他经过沙发旁边时脚步顿了一下，看着他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还没睡。”

嗓音很哑，跟白天在电视上讲话时完全不一样。

陆言珩“嗯”了一声，眼睛又盯回电视：“等你呢。”

瞿末寒没再说话，径直去了厨房。陆言珩听见水龙头开了又关，冰箱门开了又合，然后是微波炉“叮”的一声。没两分钟瞿末寒端着那碗汤走出来，已经加热过了，保鲜膜撕了，换了把干净的勺子搁在碗沿上，递到陆言珩面前。

“先吃。”

就两个字，语气平平的，但陆言珩抬头看他的时候，发现瞿末寒已经在低头收拾茶几上堆着的快递盒和散落的充电线了。陆言珩接碗的时候指尖碰到了瞿末寒的手背，很凉，跟刚从外面回来时带的寒气，他皱了下眉：“你手怎么这么冰？”

“外面下雨了。”

“你不是开车吗？”

“从地库走到电梯那截路。”

陆言珩没话说了，低头喝汤。排骨炖得太久肉有点柴，但汤底还是香的，他喝了两口，胃里暖起来了，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瞿末寒从头到尾都没问他为什么这么晚还不睡。两个人之间好像从来不需要这种问句，陆言珩在等，瞿末寒知道他在等，然后瞿末寒回来了，就这么简单。

瞿末寒收拾完茶几，终于在他旁边坐下来。沙发陷下去一块，陆言珩能闻到瞿末寒身上除了雨水的潮气之外还有一股很淡的香水味，不是瞿末寒自己的，瞿末寒从来不用香水。那种味道很陌生，像是某种花香，甜腻的，跟瞿末寒这个人完全不搭。陆言珩的勺子在碗里顿了一下，没抬头。

“今天应酬了？”

“嗯。”

“有女的？”

瞿末寒偏过头来看他，眉头微不可查地拧了一下：“合作方那边派来的代表。”

“哦。”

陆言珩舀了块排骨塞嘴里，嚼了半天才咽下去，硬邦邦的，跟此刻他喉咙里的那股酸劲一样。他没再问，瞿末寒也没再解释，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电视里综艺已经放完了，开始播下集预告，聒噪得很。瞿末寒伸手去够茶几上的遥控器，手臂从陆言珩面前横过去，带着那股花香一起掠过，陆言珩往旁边偏了偏头，幅度很小，但瞿末寒还是看见了。

瞿末寒拿遥控器的手停在半空，侧过脸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换沐浴露了？”陆言珩先开口，语气装作漫不经心。

“没。”

“那你身上怎么一股味。”

瞿末寒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口，然后很平静地说：“下午签完合同他们非要喷的，说是什么庆祝香槟，你闻不惯？”

陆言珩把碗放下了。

“闻不惯。”

瞿末寒看他一眼，没说什么，站起身把碗端回厨房。陆言珩听见水流哗哗的声音，知道瞿末寒在洗碗，瞿末寒从来不会把用过的碗筷留过夜，哪怕凌晨三点回来也一样。瞿末寒在外头是被人前呼后拥的瞿总，回了这个只有他们两个知道的房子，做的事情跟一个普通同居室友没有区别，甚至比室友更细致，细致到陆言珩有时候会恍惚，觉得这到底算什么。

碗洗好了，瞿末寒擦干手走回来，经过沙发的时候没停，直接往卧室方向去。陆言珩心里一空，刚要开口喊他，瞿末寒又折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件干净的T恤和一条家居裤，放在他腿上。

“去洗澡，水我已经放好了。”

“你什么时候放的——”

“刚才。”瞿末寒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按灭了，然后偏头看他，“快去。”

陆言珩抱着那叠衣服，低头闻了一下，是洗衣液混着衣柜里木质香的味道，干干净净的，是他们家的味道。他站起来往浴室走，走到一半又回头，看见瞿末寒靠在沙发上闭着眼，仰着头，喉结那里一片阴影，像是真的累狠了。灯光打在瞿末寒脸上，睫毛投下来一小片扇形的影子，陆言珩多看了一秒，然后进了浴室。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僵，从肩膀到后背，整条脊椎都是绷着的。浴室里全是热气，镜面蒙了一层雾，陆言珩站在花洒下面，水顺着头发淌到脸上，他闭着眼想，凌海燕那张名片他还放在床头柜里，没扔，也没问。问了又怎么样，瞿末寒刚才那副样子，他一个字都舍不得逼。

洗完出来的时候瞿末寒已经进了卧室，靠在床头看平板，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在家瞿末寒偶尔会戴，因为近视度数不高平时嫌麻烦。陆言珩趿拉着拖鞋走进来，瞿末寒头也没抬，只是把旁边的被子掀开了一角。陆言珩坐进去，被子带着瞿末寒的体温，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