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栩推门而入时,屋内烛火微弱,寒气顺着窗缝丝丝缕缕往里钻。
温沐霜正倚在榻边,指尖轻轻拢着单薄衣襟,脸色本就偏白,经一路山风吹过,唇色更显浅淡,喉间隐隐压着一丝闷痒。
见他回来,温沐霜抬眸,眉眼温顺柔和。
“怎么去了这般久?”
苏清栩缓步走近,将方才借来的素白斗篷轻轻披在他肩头,指尖下意识避开他微凉的脖颈,动作温柔又克制。
“山中夜寒,怕你受不住冷风,便向那位姑娘借了件斗篷。”
斗篷料子柔软,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恰好裹住他清瘦单薄的身形,隔绝了满屋凉意。
温沐霜微微攥住衣料边角,轻声道谢:“劳你费心了。”
“与我何须客气。”苏清栩低声轻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若是再染了风寒,怕是又要固执不肯乖乖服药。”
温沐霜耳尖微热,轻声辩解:“师尊,我不会的。”
话音未落,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突兀打破屋内静谧,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苏清栩神色骤然一凝,方才温和的眉眼瞬间染上几分警惕,周身气息沉了下来。
“等等,你有没有听见?”
温沐霜微微一怔,眼底浮起茫然,轻声反问:“怎么了,师尊?”
“楼上的动静。”苏清栩抬眼望向天花板,目光沉敛,语气凝重。
温沐霜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眉头轻蹙,满是不解:“这间客栈只有三层楼阁,我们住二层,上方便是屋顶,何来楼上?方才……我什么声响都未曾听见。”
夜风猛地拍了拍窗棂,檐角风声呜咽,方才那声诡异的闷响过后,整座客栈静得诡异,莫名生出一股森然寒意。
烛火骤然剧烈摇曳,昏黄光影在墙面扭曲晃动。
苏清栩眸光骤冷,方才的温柔尽数褪去,指尖猛地扣住眼前人的脖颈,力道陡然收紧。
“你到底是谁?”
扼住颈间的力道并不算暴戾,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
假的温沐霜眸光一颤,立刻垂下眼睫,眉眼弯起温顺又茫然的弧度,故作怯弱地仰望着他,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嗓音发颤:“师尊……你在说什么呀?我是沐霜啊……”
这般刻意柔弱的神情,落在苏清栩眼中只觉恶心,刺目。
他眼底寒色翻涌,指节骤然发力,青筋隐隐绷起,脖颈处的禁锢愈发沉重:“我亲手养大的徒儿,性子沉静内敛,可从不会这般故作柔弱惺惺作态。你装得再像,也骗不了我。”
被一语戳破伪装,那柔弱的假象瞬间碎裂。
假的温沐霜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冷笑,周身骤然翻涌开浓郁的黑雾。
下一刻,躯体化作漫天缭绕的黑烟,顺着窗缝急速溃散逃离,只留下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回荡在清冷屋内,字字淬着恶意:
“倒是被你看穿了,玄门修士果然心思敏锐。可惜啊——你真正的好徒儿,从今往后,你再也找不到了。”
黑烟散尽,屋内瞬间空荡。
烛火摇摇欲坠,寒意彻骨,只剩下苏清栩立在原地,眼底冰封万丈,周身杀气沉沉。
黑烟消散,诡谲的阴冷气息缓缓褪去,可屋内的压抑分毫未减。
苏清栩压下翻涌的戾气,迅速敛去心绪,重归一片沉冷的冷静。他垂眸看向脚下木质地板,方才那声诡异闷响萦绕心头,脚尖轻轻碾了碾木板,底下传来空洞的异响,触感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