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辞停下脚步。指尖下意识蜷缩,轻声道:“你已非狐族中人,今后不必对我行礼。”
他偏过头,声音已然恢复冷静:“尊上命我执刑,燕殿主,请吧。”
燕长然目光幽深,片刻,他站起身来,动作因久跪带了几分凝滞,身体微微踉跄——慕容辞几乎本能地伸手要扶,理智却让他生生停在原地。
燕长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您在辰阳宫的地位仅次于尊上。统领大人,我跪你理所应当。”
这自然,影卫本就是只忠于祁渐声一人的亡命徒,更不要说慕容辞还是他的挚友。按照规矩,各殿殿主是要向他们行礼,可像燕长然这样叩拜的,却还是头一个。
慕容辞偏过头,语气冰冷:“随你。”
刑阁离轮回殿不算远,一刻钟后,两人便已到达。
燕长然走到屋内正中央,径直跪了下去。
辰阳宫规矩众多,受罚时需跪地便是其一。他等了一会儿,鞭子却迟迟不落在身上。燕长然抬起眼,只见慕容辞面色淡淡,竟显得有些踌躇。他出言:“怎么了?”
慕容辞微微抿唇:“尊上允我掌刑,却并未亲自量刑。按照规矩,不敬尊上当罚鞭两百,你可认罚?”
两百之数。燕长然在心底重复一遍,垂眸应下。
不算多,他受得住。
慕容辞:“得罪了,燕殿主。”
下一秒,破空声骤然炸开,他胸前出现一道长长的血痕。燕长然身形微晃,随即稳稳跪好。
一道接着一道的鞭子凌厉落下,他咬牙承受,闷哼却还是从口中溢出。
只一小会,周围的地上便汇集起一摊血水,冷汗顺着额头滑落,钻心的疼痛袭来,他的五指因为忍耐而泛着白。
燕长然手撑在地上,他忽然想起经年前,他与旁人切磋,左臂不慎划了道口子。
当年,那人的眼睛盛满了心疼,捧着他的手为他上药。
其实并不是很痛,比之幼年几番濒死,这点伤实在不足挂齿。
可他看到慕容辞的浅棕色眼睛时,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沉默地看着他为他包扎。
记忆与现实交叠,前一刻还是那人温柔的眉眼,转息却被冰冷的疼痛拉回现实。
许久后,两百鞭结束。汗水与血混合在一起,燕长然缓了一会,抬起头。面前空荡,像是从来没有人来过。
慕容辞不知何时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