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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第1页）

辰阳宫，清竹居内。

祁渐声眉头紧皱，轻轻将怀中人放在床上，头也不回道：“叫燕长然滚过来！”

外头的侍奴应声离开。祁渐声顺势在床边坐了下来，他垂下眸，目光沉沉地盯着身下人。昏迷的人冷汗淋漓，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在睡梦中都不甚安心。

祁渐声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心疼。他伸手拨开凌羡之额前的一缕碎发，不敢去想这人醒后会是什么情景。

心魔阵中种种所见皆为祁渐声的记忆，只是还未经历到最让其痛苦的一段。那段记忆将至直接揭开祁渐声的身份，但即使被中途打断，凭借凌羡之的智慧，也能轻易猜出祁渐声的身份。

更何况，他在离开幻境时动用了妖力。若是凌羡之还记得宴春风的妖力气息，他将百口莫辩。

心中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可真正到来时却又是另一番心境。恐慌在心底不遗余力地翻涌，只是现下以没有多余的时间去遮掩。心魔阵会蚕食阵中之人的生命，他倒是不要紧，可凌羡之一个修为尽毁的人在其中待了那么久，再加上看到当年之事带来的冲击，性命已是危在旦夕。

不多时，燕长然步履匆匆地赶了过来。他正要见礼，祁渐声却将手一挥，焦急道：“先看看羡之如何了。”

知晓事态的严重，燕长然没有多余的话语。他上前几步，抓住凌羡之的手腕。只一刹那，他面色骤变，厉声道：“你们干什么去了？”

祁渐声心头一紧，竭力维持着冷静：“中了心魔阵。”他顿了顿，道：“他或许已知晓我的身份。”

燕长然顿时皱起了眉，但他也知道此刻时间紧急，容不得他耽误。他一言不发，迅速朝几个穴位处施针，同时结印按在凌羡之眉心，暂时封住其识海记忆。

随着燕长然的动作，凌羡之眉心舒展开来，不见方才的痛苦，沉沉睡去。

空气陷入安静，两人一时之间沉默无言。半晌，燕长然缓缓道：“记忆封不住多久，待殿下醒来时自会解开，不知尊上打算如何？”

是彻底封印那段记忆，与凌羡之继续和睦相处，还是任由其知道，承受那人的绝望与痛苦？

答案显而易见。

既然已经这样，祁渐声不会再剥夺凌羡之知晓真相的权利，即便他会恨他，那也是他该受的。

喉口发紧，祁渐声深吸一口气，开口时嗓音哑得不像话：“他何时能醒？”

燕长然道：“少则一日，多则三日。”

三日。最多三日，那把悬在头顶的闸刀就要落下，祁渐声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想法。他默然半晌，最终一字一句启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孤绝不会放他离开。他纵使恨我，也必须待在我身边。”

魔尊的偏执在此刻毫无保留地流露出来，燕长然似乎早就料到是这个结果。他嘲弄一笑，到底什么也没说，向祁渐声弯腰行了个礼，径直出了清竹居。

幻境中的时间流逝与现实不同，他们虽已在幻境中停留多日，但在现实只过去短短一瞬，江隅雪应当还在原地等待，但祁渐声现在没心情顾及旁人。

他低下头，目光近乎贪婪地描摹着面前人的眉眼。半晌，祁渐声缓缓看向窗外——此时已是夜晚，一牙残月悬挂在天边，周遭没有半点声响，柔和而又静谧。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晚上，月亮也是如现在这般高挂在空中，卿安托着下巴，眉眼弯弯，带着点儿童的稚气：“哥哥会和卿安永远在一起吗？”

还未成为祁渐声的宴春风笑了一下，懒懒地靠在树下：“卿安怎么想到问这个？”

卿安眨眨眼：“哥哥快说嘛，卿安想听。”

明知不该承诺，明知人妖殊途，宴春风却还是勾了勾唇角，抬手指向天空：“哥哥当然会永远陪着卿安，就像月亮永远有夜色做伴。”

我指天为誓，我们绝不分离。

闻言，年幼的卿安一歪头，像个大人一样沉思。片刻，他似乎理解了宴春风话里的含义，欣喜道：“卿安也会永远陪着哥哥。哪怕有一天夜色不再眷顾月亮，卿安也不会离开哥哥。”

年少时候发过的誓言犹在耳边，祁渐声迎着暖黄的月光，俯下身极尽克制地吻了吻凌羡之的鼻尖。

哪怕痛彻心扉，哪怕爱恨两难。

没有什么能让他放手。

此一生，他们就该纠缠在一起，无法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