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双手以前是武器——给金主按揉太阳穴的时候力道恰到好处,在酒会上替金主挡酒的时候指节优雅地包着酒杯,签婚后协议的时候每一个笔画都工整得毫无破绽。现在它们只是安静地搁在膝盖上,像两件闲置的、蒙了灰的工具。四个人的晚餐在一张巨大的大理石餐桌上进行。秦家餐厅的灯光永远是刻意调暗的暖黄色,打在墙壁上那幅秦清妤画的大幅抽象画上,投出暧昧不明的光影。餐具是骨瓷镶金边的,刀叉的重量恰到好处,连餐巾的折叠方式都有专门的佣人负责统一标准。餐桌上的气氛不热络,也不尴尬,而是一种诡异的、微妙的平衡。秦司时坐在林溪水正对面,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切割盘子里的牛排。秦岩明坐在餐桌主位,慢条斯理地吃着意面,动作优雅而冷淡,除了偶尔扫过林溪水盘子的目光外,几乎当其他人不存在。秦清妤最随意,他把椅子拖得很近,近到自己的膝盖时不时碰到林溪水的膝盖,及腰长发吃饭时没有束起来,发尾差点落进汤碗里。林溪水低头吃着面前那份被佣人刻意切成小块的牛排。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他不知道自己在吃什么,那些被切成整齐小块的肉在他嘴里化成没有味道的纤维质感。他又嚼了几口,胃里突然翻涌起一阵剧烈的恶心。喉头一紧,酸涩的液体从胃底涌上来。他放下叉子,手指不由自主地抓紧了餐巾。“嫂子?”秦清妤第一个注意到他的异样,“怎么了?”林溪水摇摇头,拼命把那股想要呕吐的冲动压回去。他的脸色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白得更厉害了,连嘴唇都褪去了刚才被粥烫出来的薄红,变成一种近乎灰败的浅色。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在灯光下像一层极薄的珍珠粉。秦司时放下刀叉就要站起来,但秦岩明比他更快。alpha只是抬了抬手,让佣人拿一杯温水过来,然后继续吃饭——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慌张,因为他不允许自己慌张。但他时不时扫过来的目光出卖了他,那目光深沉、克制,里面翻涌着某种他自己大概也不愿意承认的焦灼。“不想吃就别吃了。”秦岩明放下酒杯,声音依旧是冷的,但冷得有些刻意,“让厨房做份清汤。就清汤。”林溪水擦掉嘴角的油渍,重新拾起叉子,把剩下的几块牛排全部送进嘴里,一块一块地咽下去。他咀嚼的幅度很小,腮帮子微微鼓动,像某种被迫进食的小动物。秦清妤看着他,长发后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有欣赏,有兴奋,还有一种连他自己大概也没察觉到的、隐约的心疼。吃完最后一口,林溪水放下叉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他抬头对秦岩明露出一个温柔的、顺从的、无可挑剔的笑容。那张白得透明的脸上,那个笑漂亮极了,依旧精致得像橱窗里的瓷娃娃。“我吃完了,”他轻声说,“很好吃。”秦岩明看着他嘴角的笑,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那一下极其短促,几乎察觉不到,然后他移开目光,冷淡地“嗯”了一声。夜晚。林溪水躺在秦司时的床上。准确地说,是秦司时今晚“要了”他。秦司时躺在旁边,手臂收紧,将他整个人箍进怀里。alpha的手掌覆在林溪水单薄的背脊上,掌心的热度透过薄薄的睡衣布料渗进皮肤。他的力道很轻,像是怕弄碎什么易碎品,但手指却控制不住地发抖——每次结束之后,秦司时都会这样。他会用一副被愧疚凌迟的表情看着林溪水泛红的眼眶,然后用那种近乎痛苦的力道将他揉进怀里,像是在补偿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溪水。”他叫他的名字。“嗯。”“疼吗?”林溪水想了想,摇摇头。其实有一点。秦司时是克制的,但他毕竟是alpha,有些事情本能无法完全控制。但这点疼对现在的林溪水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疼也是被需要的一部分,疼也是生存的一种形式。秦司时的手指攀上他的后颈,覆在那个仿生腺体上。他的指腹轻轻揉着那处微凸的皮肤,像是在安抚什么受伤的小动物。林溪水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当初被秦清妤触碰时的那种天塌地陷的恐惧感已经消失了。他现在已经明白,秦清妤当时的威胁更多是出于疯狂的好奇心,而不是真的想揭穿他。“我想放你走。”秦司时忽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