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买十盒饼干的样子,像极了爱情(的单箭头)……谢予回过神,看着章念又大口咬了一下手中的冰棍。两人并肩往家走,夕阳也把他们的影子一口口咬下去,吃进地平线。回到出租屋,谢予转身去厨房拿了两罐冰着的汽水,拧开递给章念一罐。他坐下来,看着章念,语气轻松:“对了阿念,今天发工资了,你打算干什么?”章念“哦”了一声,掏出手机看了眼到账的短信提醒,指尖轻轻敲了敲屏幕,理所当然地说:“我的那份,我打算明天就打给李老师。”谢予接过话茬:“我是技术岗,比你多不少呢。”他说着,视线状似不经意地扫过章念手里的旧手机。屏幕边缘全是密密麻麻的划痕,边框磨得掉了漆,后盖的卡扣也松了。这部手机章念从大一用到现在,快四年了,卡得要命,打电话经常断断续续,开个网页能加载半天。谢予每次看他用那部手机都替他觉得费劲。四年,足够一部手机从旗舰机变成电子垃圾。但章念的手机从一开始就是中低端。四年过去,它连中低端都算不上了。它是电子垃圾中的电子垃圾。但章念显然不这么认为。章念觉得它还能用,那就不算垃圾。他的标准是:能用就行。至于好不好用,那是另一个问题。所以其实他早就想给章念换一部了。上次章念在家整理文件到深夜,用手机查资料时屏幕突然闪了一下,卡在那个界面怎么都动不了,章念皱着眉按了半天关机键。谢予在旁边看着,心里一酸。谢予觉得这部手机不是在服务章念,是在折磨章念。他在网上看到说卖个肾就能换一部苹果手机,他当时就想,要是章念想要,他真去卖个肾也没什么。好在他现在有了正经工作,技术岗工资不低,买部手机绰绰有余,用不着非得卖身上的零件。为心上人花这点钱都要犹豫半天,他自己都瞧不起自己。可刚才听章念说要把钱打给李老师,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把汽水推到章念面前,没提手机的事:“行,听你的。那剩下的钱,你留着自己买点喜欢的。”……章念从来不肯花他的钱,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就这样。他要是说“我帮你买”,章念肯定翻个白眼说“你钱多烧的?”他要是偷偷买了塞给章念,章念能直接给他退回去。他就那么个人,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谢予过得没他那么紧巴。不过不是家里给的,他很懂事也很聪明,大一下学期就开始在网上接单。做数据抓取,偶尔接一个外包项目。钱不多,但比章念发传单、端盘子、在超市当试吃员赚得多。念买了一箱牛奶,放在宿舍门口,没留名字。章念问了半天,没人承认,最后喝了。谢予躲在楼梯间里,听见章念开门的声音、箱子拖进去的声音,心跳快得像打鼓。有一年秋天,章念在商场做试吃员。工作内容很简单:站在一个小推车后面,把切成小块的饼干放在小纸杯里,递给路过的人。饼干是一种新出的牌子,包装上印着一只穿围裙的熊。章念穿着商场发的围裙,红色的,正面印着饼干的logo。围裙太大,系在他身上像一块桌布。他把围裙的带子系了两道,腰上勒出一个结,围裙往上提了提,勉强不拖地。他站了四个小时了。脚后跟疼,小腿发胀,腰像被人从后面顶着一根棍子。但他站得很直,脸上带着假笑。“您好,尝一下新出的饼干,酥脆不甜。”他把小纸杯递出去。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像一颗一颗豆子掉在盘子里。一个老太太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皱了皱眉,走了。另一个年轻妈妈带着孩子,孩子伸手抓了两个纸杯,年轻妈妈说了声“谢谢”,没买。章念把被捏皱的纸杯收回来,扔进小推车下面的垃圾袋里。他看了一眼手表。还有两个小时。“章念!”他抬起头。谢予站在小推车前面,手里拎着两个购物袋,气喘吁吁的,像跑过来的。他穿着一件卫衣,帽子没放下来,两根带子在胸前甩来甩去。脸上红扑扑的,不知道是跑的还是热的。“你怎么在这?”章念问。“我来买东西。”谢予举起手里的购物袋。章念看了一眼。一袋是薯片,另一袋也是薯片。两个袋子一模一样,同一个品牌。“买这么多薯片?”“嗯,喜欢吃。”谢予把袋子往身后藏了藏,像怕被章念看见里面的东西。章念没追问。他手里拿着一盘刚切好的饼干,用小叉子叉了一块,递到谢予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