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丑死了,”江屿去抢手机,“删掉。”“不删,”沈临洲把手机举高,躲开他的手,“你说以后老了看的,老了就会觉得不丑了。”“老了也觉得丑。”“那更好,老了可以一起嘲笑。”江屿瞪着他,瞪了几秒,然后笑了。他笑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声在空荡荡的店堂里回荡,撞上白色的墙壁,又弹回来,落在原木色的桌面上。沈临洲看着他笑,也笑了,笑着笑着,两个人就都停不下来了,笑得趴在桌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风铃响了一下,有客人推门进来,看到两个大男人趴在桌上笑得东倒西歪,犹豫了一下,又退出去了。江屿想去追,被沈临洲拉住了。“算了,”沈临洲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今天不接客了。”“那今天的营业额怎么办?”“明天多接几个。”江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门口,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已经有点凉了的面碗,继续吃。沈临洲也端起碗,继续吃。面已经坨了,但两个人谁都没有嫌弃,一口一口吃完了,连汤都没剩。吃完面,江屿去洗碗,沈临洲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江屿洗碗的时候很专注,水流开得不大,细细的,碗在手里转一圈,抹布擦一圈,冲干净,倒扣在碗架上。动作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很稳,像是在做一件需要耐心的事情。“江屿。”“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没有在一起,现在会在干什么?”江屿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来,手上还滴着水。他看着沈临洲,想了想。“我大概还在那家公司上班,朝九晚五,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过年。”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你可能还在沈家,每天开会、应酬、签文件,也许已经结婚了,也许有了小孩。”沈临洲的表情暗了一下。“但那些都没有发生,”江屿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很近,近到沈临洲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水珠,“发生的只有现在。现在你在这里,我也在这里。这就是最好的结果。”沈临洲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江屿的身上有洗洁精的味道,柠檬味的,清爽而干净。沈临洲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个味道刻进记忆里。“江屿。”“嗯。”“你说得对,”沈临洲说,“这就是最好的结果。”厨房的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着两个人相拥的身影,把影子投在白色的墙壁上,投在透明的玻璃隔断上,投在还没洗干净的锅铲上。窗外的路灯也亮了,两束光在玻璃窗上交汇,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两个人身上,像无数颗小小的星星。他们就这样抱着,在厨房里,在水槽旁边,在还没收拾完的碗碟中间。谁都没有松手,谁都没有说话,就那样安静地抱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过了很久,江屿从他怀里挣出来,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服,面无表情地说:“走吧,回家。”沈临洲笑了,从墙上取下围裙叠好放在台面上,关了灯,锁了门。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柏油路面上,交叠在一起,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树。路过刘大爷的水果摊时,刘大爷照例喊了一句:“今天的樱桃可甜了,要不要来点?”沈临洲停下来,看了一眼江屿。江屿点了点头。“来一斤。”沈临洲说。刘大爷乐呵呵地称了一斤樱桃,又多抓了一把塞进袋子里。“送你们的,多吃点。”沈临洲道了谢,付了钱,拎着樱桃继续走。江屿从袋子里拿了一颗樱桃塞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满口都是夏天的味道。“甜吗?”沈临洲问。江屿又拿了一颗,递到沈临洲嘴边。沈临洲低头吃了,嘴唇碰到江屿的指尖,微微凉,带着樱桃汁液的黏腻。“甜。”沈临洲说,但他看的不是樱桃。江屿把手收回去,继续吃樱桃,一颗接一颗,吃得腮帮子鼓鼓的。沈临洲看着他吃,觉得自己可能比樱桃还甜。到了楼下,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把楼道照得很温暖。江屿走在前面,沈临洲跟在后面。走到三楼的时候,江屿忽然停下来,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沈临洲。沈临洲站在两级台阶下面,仰头看他。“沈临洲。”“嗯。”“明天早上想吃樱桃煎饼。”沈临洲愣了一下:“樱桃煎饼?那是什么?”“不知道,”江屿说,“但你可以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