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临洲看着他,伸出手,握住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两枚银色的素圈在橘红色的夕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挨在一起,像两颗靠在一起的心脏。“我也记得,”沈临洲说,“但不是一百天,是每一天。从你第一天走进‘屿洲’旧店的那天开始,每一天都记得。”江屿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指穿过沈临洲的指缝,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两个人的脉搏在交握处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夕阳光慢慢移动,从地面移到墙壁,从墙壁移到天花板,最后消失在窗户的边缘。店堂里暗了下来,只剩下收银台那盏小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和刚才的夕阳光一样温暖。那天打烊后,沈临洲在手机备忘录里写道:“一百天。他说每一天都很慢,慢到能记住每一个细节。我也是。从第一天到现在,每一个细节都记得。第一次见他的样子,第一次牵他的手,第一次给他做饭,第一次看他吃我做的菜。都记得。”然后他锁了屏幕,和江屿一起上楼。楼梯是新做的,木头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江屿走在前面,沈临洲走在后面,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一下一下的,像某种古老的心跳。十月的时候,天气彻底凉了下来。法国梧桐的叶子从金黄变成枯黄,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往下掉,铺满了整条街道。刘大爷的水果摊从西瓜换成了橘子,从橘子换成了柿子,现在又换成了柚子,一个个黄澄澄的,堆在一起像一座小山。某天下午,店里来了一个外卖骑手。不是取餐,是送餐——他拎着一个保温箱走进来,问:“请问谁是沈临洲?”沈临洲从厨房走出来,说“我是”。骑手把保温箱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锅汤,用保鲜膜封着,还冒着热气。保温箱里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天冷了,喝点汤补补。妈。”沈临洲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他把汤端进厨房,揭开保鲜膜,是一锅排骨莲藕汤,汤色奶白,莲藕炖得软烂,排骨一碰就脱骨。他舀了一勺尝了尝,咸淡刚好,和他做的不太一样——他母亲放的姜比较多,喝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辛辣,喝完从喉咙暖到胃里。“谁送的?”江屿从收银台后面探过头来。“我妈。”沈临洲又舀了一勺,递到江屿嘴边。江屿低头喝了,嚼了两下,咽下去。“好喝。”他说的不是场面话,是真的好喝,好喝到他喝完一勺又想喝第二勺。沈临洲又舀了一勺递过去,两个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站在厨房里,把那锅汤喝掉了小半锅。剩下的汤沈临洲留到了晚上,下了两碗面,一人一碗,汤做底,面是手擀的,劲道有嚼劲,配着排骨和莲藕,吃到最后连汤都没剩。江屿吃完面,放下碗,看着沈临洲。“你妈炖的汤比你炖的好喝。”沈临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是夸我妈还是损我?”“夸你妈,”江屿说,“也夸你。你炖的汤也好喝,但不一样。你妈炖的是妈妈的味道,你炖的是你的味道。都好喝,但不一样的。”沈临洲看着他,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认真,笃定,像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那以后我妈炖汤,我做饭,你洗碗。”江屿想了想。“行。”十月下旬的一个傍晚,店里来了一个沈临洲意想不到的客人。是个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他进门的时候风铃响了,沈临洲从厨房探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锅铲差点没拿稳。那个人是沈临洲以前在沈氏集团的同事,姓陆,叫陆一鸣,是市场部的总监,也是沈临洲在公司里为数不多能说上几句话的人。他站在门口,在店堂里扫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沈临洲身上,笑了。“真的是你,”他说,“我在网上看到这家店,以为是同名同姓,没想到真的是你。”沈临洲从厨房走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表情有点不自然。“你怎么来了?”“路过,”陆一鸣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顺便看看。”他看着沈临洲,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目光里有惊讶,有感慨,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你变了很多。”“变好了还是变坏了?”陆一鸣想了想。“变好看了。”沈临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转身走进厨房,给陆一鸣做了一份红烧肉盖饭。陆一鸣吃了一口,表情又变了,这次不是惊讶,是震惊。“这是你做的?”沈临洲点了点头。陆一鸣又吃了一口,这次嚼得更慢了,像是在认真分析每一味调料的配比。“你在公司的时候,连咖啡都不会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