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洲。”“嗯。”“这家店,开得不错。”沈临洲愣了一下。他父亲从来没有夸过他,从小到大,一次都没有。考了秋天的信十月的时候,天气终于凉快下来了。法国梧桐的叶子开始变黄,风一吹就哗啦啦地掉,铺满了整条街道。刘大爷的水果摊上摆满了柿子,红彤彤的,一个个挤在一起,像一串串小灯笼。橘子已经长大了不少,毛色亮了许多,不再是那只瘦巴巴的流浪猫了。它还是不喜欢进店,但会蹲在门口的纸箱里,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偶尔打个哈欠,偶尔舔舔爪子。沈临洲在纸箱旁边又放了一个小碗,里面总是有清水和猫粮。橘子想吃就吃,想喝就喝,自由得很。某天下午,店里来了一个特别的客人——一个小女孩,大概七八岁,扎着两个小辫子,背着一个粉色的书包。她一个人来的,推开门的时候风铃响了,她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有点紧张。“小朋友,你一个人吗?”江屿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小女孩点了点头,“我妈妈让我来买饭。她生病了,不能做饭。”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江屿。纸条上写着几个字,字迹潦草,但能看清——“青椒肉丝盖饭,番茄蛋汤。”江屿看着那张纸条,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好,你坐着等,一会儿就好。”他安排小女孩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小女孩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目光在店堂里转来转去,最后落在那面照片墙上。“叔叔,那个人是厨师吗?”她指着墙上那张沈临洲炒菜的照片。“是,他是厨师,炒菜很好吃。”“那旁边那个人是谁?”她指着照片角落里江屿的背影。“是另一个人。”江屿说。沈临洲做青椒肉丝的时候格外用心。他把肉切得比平时更细,青椒切得更薄,勾芡的薄厚也调整了一下,让汤汁更滑口,适合小孩子吃。番茄蛋汤也多煮了一会儿,番茄煮得更软烂,鸡蛋打得更碎,还加了一点点糖,让汤更甜一些。江屿把饭菜打包好,装在袋子里,递给小女孩。“拿好,路上小心。”小女孩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一张一张地数,数了好几次,最后把全部的錢递给江屿。“够吗?”“够了,还有多。”江屿把多出来的钱塞回她手里,“剩下的给你买糖吃。”小女孩看着手里的零钱愣了一下。“妈妈说不能随便收别人的钱。”“这不是随便,”江屿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这是奖励。奖励你帮妈妈买饭,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小女孩看着他,那双黑亮的眼睛眨了眨,然后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谢谢叔叔!”她拎着袋子跑出去了,马尾辫在背后一晃一晃的,很快就消失在梧桐树的树荫下。江屿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站了很久。那天傍晚,沈临洲做了一份青椒肉丝,装在保温饭盒里,放在收银台上。江屿看着那个饭盒,“给谁的?”“给那个小女孩的妈妈。她生病了,大概没什么力气做饭。这份是明天的,她不用再让孩子跑一趟。”江屿看着那个饭盒,看了几秒,然后把它放进冰箱,在盖子上贴了一张便签,写着:“青椒肉丝,多加肉丝,少放盐,不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