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有些事,真的该想清楚了。病房守候夜幕降临,病房里的灯亮起暖黄色的光。沈却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夜色。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星星点点,像是另一个世界的繁华。他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苏念发来的消息,一条接一条,但他没心思回。病房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输液器滴答滴答的声音,一滴,两滴,三滴,规律得像心跳。能听见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匆匆走过,又归于沉寂。还有另一个人存在的气息。傅予珩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正在处理公务。他皱着眉看文件,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偶尔抬眼看一下输液瓶,确认那药水还在滴。看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敲键盘。两人都没说话。但空气里有一种奇异的安宁,像是这样待着,就很好了。沈却偷偷看他。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侧脸——眉骨高挺,鼻梁直挺,薄唇紧抿着,下颌线凌厉得像刀削的。他盯着屏幕的时候,睫毛偶尔会颤一下,电脑的冷光映在他脸上,让那张本来就冷的脸显得更冷了几分。但沈却知道,那张脸其实没那么冷。下午他抱着自己冲进急诊室的时候,那张脸上全是慌乱。刚才他训苏念的时候,那张脸上全是后怕。现在他坐在这儿守着,那张脸上全是……他说不清是什么,但肯定不是冷。沈却看得有点出神。傅予珩突然抬眼,两人目光撞上。沈却赶紧移开眼,假装在看窗外。傅予珩也没说话,继续低头看文件。但沈却看到他的耳朵——红了。从侧面能看见,耳廓那一圈,淡淡的粉色,在灯光下特别明显。他心里偷偷笑了一下。手机震了,是苏念的微信:“我在外面,傅总不让进。他说病人需要休息。”沈却回:“你先回去吧。”苏念秒回:“你确定?他看起来要吃人。我刚才想进来,被他一个眼神杀退了。”沈却笑了一下,打字:“没事,你先回。”苏念:“行吧,明天再来。对了,他守了你一下午,一直没走。你俩什么情况?”沈却没回。他把手机放到一边,又看向傅予珩。什么情况?他也说不清。晚上十点,护士来查房。小姑娘推门进来,看到傅予珩还在,愣了一下:“家属可以回去了,病人需要休息。”傅予珩抬眼,声音淡淡的:“我不走。”护士愣住,看向沈却。沈却笑了一下,替她解围:“让他待着吧。”护士看看傅予珩,又看看沈却,眼神里写满了“我懂了”,默默退出去,把门带上。沈却看向傅予珩:“傅总,你明天还有会。”傅予珩头也不抬,继续盯着屏幕:“推了。”沈却:“你没必要——”傅予珩抬眼看他,打断他:“有。”沈却愣住:“什么?”傅予珩看着他,一字一句,声音很轻,但很重:“有必要。”沈却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傅予珩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深,很沉,此刻正定定地落在他身上。他想说点什么,想开个玩笑把话题岔开,想说“傅总你这么紧张干嘛”。但他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移开眼,看向窗外。心跳快得不像话。凌晨一点。沈却被输液器换药的提示音吵醒。他睁开眼,发现病房里只开着一盏小灯,光线昏暗,暖黄色的光只照亮床边一小块地方。他转头,愣住了。傅予珩趴在床边睡着了。他就那么趴着,一只手垫在脸下,另一只手——握着沈却的手腕。握得很紧,像是在确认他还在。沈却看着两人交握的地方,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傅予珩的手很暖,指腹有薄薄的茧,是弹钢琴留下的。此刻那双手正贴在他手腕上,能感觉到脉搏跳动的地方。他抬头,看傅予珩的脸。睡着的时候,那张冷脸柔和了很多。眉头舒展开,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抿着,呼吸很轻,很均匀。沈却静静看着他。想起护士的话——“他抱着你冲进来的时候,脸都白了,眼眶红着,喊你的名字”。想起下午他训苏念时的样子——“他这样多久了?你们都不管?”想起刚才他说“有必要”时的眼神。沈却心里涌起一股又酸又软的感觉,还有点疼。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这样守着他。从十二岁母亲去世之后,他就习惯了什么都一个人扛。生病了自己去医院,难过了一个人待着,撑不住了也不跟任何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