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告诉自己:沈却,你做对了。这是你应该做的。十二年了,你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但心里那个洞,越来越大。他上了车,发动,驶离。后视镜里,傅氏大厦越来越远。那栋八十八层的玻璃建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最上面那一层,是他每天都会看的地方。他收回视线,踩下油门。车子汇入车流,很快就看不见了。他轻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傅予珩,对不起。”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八十八层的落地窗前,站着一个人。傅予珩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远处的车流里。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得整个办公室都亮堂堂的。但他只觉得冷。桌上的相框还摆在那里,玻璃上还有他没擦干的泪痕。两个人的心,在同一时间,碎成了片。激烈争吵沈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亲自来。周二上午九点,却川资本和傅氏的项目交接手续,本来可以让苏念跑一趟,律师跟着就行。但他还是开车过来了,车停在傅氏楼下,抬头看着那栋八十八层的玻璃建筑。顶层那扇窗户,今天拉着窗帘。他站在车边抽了根烟。其实他很少抽烟,压力大的时候偶尔来一根。今天这根烟抽得很快,三口就没了,他把烟头按灭,扔进垃圾桶。然后他走进去。大堂里人来人往,刷卡机前排着长队。他站在队伍里,前面两个小姑娘在聊天,聊的是昨天那部新上映的电影。他听着,脑子里想的却是别的事。刷卡,过闸机,走到电梯间。电梯门开的一瞬间,他愣住了。傅予珩站在里面。就他一个人。黑色西装,白衬衫,头发依旧一丝不苟,但眼底那两团青黑藏都藏不住。他昨晚肯定一夜没睡,眼眶下面的皮肤都凹进去了,眼袋浮肿着,像是被人打了两拳。沈却心里一疼。疼得猝不及防,像被人用刀尖戳了一下。但他脸上什么都没露,只是抬脚走进去,站在角落。电梯门关上。三秒,五秒,十秒。谁都没说话。电梯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吸进去都费劲。沈却盯着楼层显示屏,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他从来没觉得电梯这么慢过。到了一楼,电梯门打开。两个人同时往外走。门口那个位置就那么窄,两个人肩膀撞在一起。沈却抬头。傅予珩也低头看他。距离太近了,近到沈却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血丝,能看清他眼角那一点没擦干净的痕迹——那是哭过的痕迹。傅予珩也看着他。那眼神复杂得沈却读不懂,里面有疼,有怨,有恨,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沈却先移开视线,往旁边让了让。傅予珩也侧身,从他身边走过。两个人擦肩而过。沈却往大厅走,傅予珩往另一个方向走。然后沈却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手腕被人一把拽住。“沈却。”傅予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沙哑得厉害,“我们谈谈。”沈却没回头,只是抽回手。“没什么好谈的。”傅予珩绕到他面前,挡住他的路。他站在那儿,阳光从大堂的落地窗照进来,在他身后投下一大片光晕。那张脸憔悴得不像话,但眼睛死死盯着沈却,不肯移开。“你就这么走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刀子。沈却看着他:“不然呢?继续演下去?”傅予珩眼眶瞬间红了。“演?”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你说那些都是演的?”沈却看着他,看着他眼眶里打转的东西,心口像被人攥住。他告诉自己别心软,告诉自己这是你自己选的路。他冷笑:“不然呢?你以为我真的会爱上仇人的儿子?”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这话太狠了,狠得不像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他看到傅予珩眼里的光,一点一点熄灭。就像有人用脚踩灭一盏灯。傅予珩站在原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然后他开口,声音抖得厉害:“那你为什么不继续演下去?”沈却愣住。傅予珩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他站在沈却面前,距离近到呼吸都能感觉到。“你明明可以继续演,可以继续骗我,可以从我这儿拿到更多东西。你为什么不?”他的眼眶里全是水光,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为什么让我爱上你?”沈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