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转头。一辆失控的货车,正以极快的速度冲向他的车。那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他看到货车驾驶室里司机惊恐的脸,眼睛瞪得老大,嘴张着,像是在喊什么。他看到车轮碾过路面溅起的尘土,看到货车上满载的货物在剧烈晃动,看到死亡离自己越来越近——来不及多想。他猛打方向盘,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头几乎是贴着货车的侧面,冲向了隔离带。撞击的瞬间,安全气囊“砰”地弹开,狠狠砸在他脸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往前冲,又被安全带死死勒住。耳边是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玻璃碎裂的声音,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的尖叫声,还有自己剧烈的心跳。然后,一切都安静了。那种安静很奇怪,不是没有声音,是所有的声音都变得很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他听到有人在喊,有警笛声由远及近,有救护车乌拉乌拉的叫声。但那些声音都朦朦胧胧的,听不真切。沈却迷迷糊糊地,感到额头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流下来。黏糊糊的,顺着眉骨往下淌,流进眼睛里。他想动,但浑身疼,疼得每一块骨头都在喊。胸口被安全带勒得生疼,手腕不知道撞到了哪里,也在疼。他想睁开眼睛。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怎么也睁不开。然后,意识陷入黑暗。傅予珩正在开董事会。几个董事在讨论下一个季度的规划,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他有点烦。财务总监说资金要收紧,投资部经理说机会不能错过,法务总监提醒风险控制。几个人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在比谁嗓门大。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想着等会儿给沈却打个电话,问问他到家没有。手机震了。他低头看了一眼——陌生号码,显示的区号是本地的,但他不认得这个号。他愣了一下,心里突然涌起巨大的不安。那种不安来得莫名其妙,没有理由,但就是突然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他接起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冷静的女声:“请问是沈却先生的家属吗?他遭遇车祸,现在正在送往仁爱医院抢救……”后面的话,傅予珩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只听到“车祸”“抢救”这两个词。他的脸色瞬间惨白,白得像一张纸。手机从手里滑落,“啪”的一声掉在桌上,又滚到地上。但他顾不上捡。他站起身。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财务总监正说到一半,话都卡住了,嘴张着,表情愣愣的。林锐愣了一下,小声问:“老板?”傅予珩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他走得很快,几乎是跑出去的。皮鞋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咚咚咚的,像是他此刻的心跳。林锐在后面喊:“老板!老板!”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一个念头——沈却不能有事。他不能有事。他冲进电梯,一路飙到停车场。上车,发动,踩油门。车子像箭一样冲出去,轮胎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路上不知道闯了多少个红灯,不知道被多少辆车按了喇叭。他什么都顾不上,只是死死盯着前方的路,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那个声音在反复回响:他不能有事,他不能有事,他不能有事。红灯亮了,他直接冲过去。有车从侧面过来,他猛打方向盘,几乎是擦着那辆车的车头冲过去。后面传来骂声,他听不见。他想起那天早上,沈却出门时笑着对他说“晚上见”。穿着那件灰色休闲外套,头发还有点乱,眼睛亮亮的,笑得张扬又好看。他想起他的笑,想起他的眼睛,想起他说的每一句话。如果……他不敢想。医院急诊室门口,红灯亮着。傅予珩冲进来的时候,差点撞到一个护士。他扶着墙,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每跳一下都疼。衬衫后背全湿了,贴在身上,凉飕飕的。他冲到护士台,声音都是抖的:“沈却!刚才送来的沈却!他怎么样了?”护士看了他一眼,见他这副样子,赶紧说:“你是家属?”傅予珩点头,用力点头,头点得像捣蒜:“我是。我是。”护士说:“还在抢救,你在这等。”等。他只能等。傅予珩靠在墙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门上方亮着红灯,写着“抢救中”三个字。那三个字红得刺眼,刺得他眼睛疼。脑海里全是各种可怕的念头——如果他出事怎么办?如果他醒不来怎么办?如果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再也没机会说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