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予墨肠子都悔青了。
他以为大哥拂袖而去就是生气了,这事就算翻篇了,该干嘛干嘛去。结果隔了两日,福安又来了,这回怀里抱的不是剑,是一摞纸。
容予墨接过来展开一看,差点没站稳——竟是容见宁亲笔写的几幅大字,笔锋遒劲,力透纸背,字字端方如玉,墨色沉静里透着说不出的好看。
《千字文》《劝学篇》《诫子书》,一共三幅,每一幅都写得一丝不苟,落款处还盖了太子私印。
容予墨捧着那几幅字,手指头都有点抖:“这……大哥写的?”
福安笑眯眯地点头:“殿下说,八殿下既然想练字,就先临摹这几幅。等临熟了,殿下再来检查。殿下还说了,若是练得好,日后还有新的。”
容予墨低头看着纸上那些漂亮得不像话的字,心里头百感交集。
一方面是喜,大哥说“胡闹”是假的,说“还有事”也是假的,他回去之后居然真的写了这几幅字,还特意盖了印送来给他。
这叫什么事?嘴上冷冰冰的,手里活计一样没落下。
另一方面是愁,大哥说“要来检查”。
检查。那就是说他真得练,一点懒都偷不得。
容予墨把三幅字小心地铺在书案上,又从角落扒出那两摞册子摞在桌边,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书和字帖,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是活够了。
他明明是个武将的料,十八岁就大败羯族,二十四岁死在战场上,是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出师未捷身先死啊……”容予墨趴在书案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闷声哀嚎,“我先被这些功课折磨死了。”
嚎归嚎,该练的字一个都少不了。
当天下午他就老老实实坐到了书案前,先铺开容见宁送来的字帖,取了一支新笔,蘸了墨,一笔一划地描。他的字丑,丑得理直气壮,笔画跟蚯蚓爬过似的。可对着大哥的字,他不敢乱写,每一笔都照着描,描错了就重来,倒是糟蹋了一地的纸。
描了半个时辰手腕就酸了,可他想一想大哥那句“要来检查”,又把笔攥紧了继续描。
描完字读功课。那两摞册子里头,《论语集注》他翻开第一页就打了个哈欠。
上辈子他最怕的就是这种东西,之乎者也的,每个字他都认得,连起来就不知道在说什么。
可他硬着头皮往下读,一个字一个字地啃,遇到不懂的圈出来,把注释翻来覆去地看,看一遍不懂就看两遍,两遍不懂就看三遍。
就这么着,日子一天一天过。
早晨练剑,上午读书,下午练字,晚上再把读过的内容在心里过一遍。周嬷嬷看着他从早忙到晚,既心疼又欣慰,每日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补身子,说小爷瘦了,得多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