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无渡回到家,一推开门就和坐在矮凳上的男人对视,他快速侧过头目不斜视的往自己屋走。
“儿子见了老子也不吭个声,跟你说话呢,哑巴了?”没得到回应,宋正国抄起脚边的瓶子猛的一砸,精准的砸在宋无渡后背上。
宋无渡被砸的闷哼一声,刚推开门就发现房间东西被动了。抽屉被人拉开,虽然关上了却留了条缝,这是宋无渡从来不会犯的毛病。
宋无渡慌忙打开抽屉,破旧的几本书下面账本安静的躺在那里。宋无渡松了口气,但他忽的想起什么,扑到床上在墙角死命的扒拉。
“宋正国!我的钱呢?我警告你,这是欠别人的钱,还给我!”宋无渡攥紧拳头,捡起地上的瓶子敲碎,指着宋正国再次警告。“十五块三毛,一分不少的还给我!”
宋正国打了个饱嗝,“钱?早就花了,兔崽子我告诉你,我说不让你上学你就别想去,我告诉你,要不是我心善没有把你干的事儿说出去,不然你早就身败名裂了,我一句话就能让你背上不孝的名声,赚了钱不知道孝敬老子,跟你那死婊子妈一个样……”
“把钱还我!把钱还我!”宋无渡一脚把宋正国踹倒,碎玻璃架在他的脖子上。一缕鲜血顺着脖颈流了下来,此刻宋正国像是才反应过来,这小子怕是真要弑父!
他紧张的咽了下口水,酒气直冲脑门,忍不住往后爬了几步。宋无渡骑在他身上,一手拿着玻璃一手在他的身上胡乱的翻,最后在他的衣服夹层里翻出剩下的十二块五毛。
见到钱宋无渡也没有松手,抓着人按在桌子上,“写欠条!”
“老子不识字。”宋正国身子一软,歪倒在桌子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
“去你大爷的!你不识字是吧,我来写,我告诉你宋正国,我等着你不得好死的那天。”宋无渡回到屋里拿出作业本撕了半张纸,大力写下欠条。
手里的笔一扔,宋无渡抓着欠条拍在桌子上,“签字。”
宋正国还是一副听不见的状态。宋无渡咬紧后槽牙,抓起他的手按在碎玻璃上,鲜血顿时冒了出来,宋无渡抓紧他的拇指在欠条上按下手印。
“啊!奶奶的王八犊子,我是你爹!你竟敢这么对我,你等着……”
宋无渡大力关上门,把被子蒙在头上,声音顿时小了。皱巴巴的钱被宋无渡一张张抚平,整齐的卷好,又用报纸包了三层。
这回不能再放在墙缝里了。宋无渡想了想,转过头看,房间几乎没什么正经的家具,一张床,自己做的桌子,一个破木箱子。
破木箱子?宋无渡想起这个箱子好像是奶奶留下来的,据说是奶奶的陪嫁箱子。
既然是陪嫁箱子,应该会有夹层吧。宋无渡摸索箱子四周,没有发现什么凹槽,他把里面的几件衣服拿了出来,在箱子底部摸索,很快摸到一处松动的凹槽,轻轻一按,箱子底部弹出一点木板。
宋无渡轻轻的抽出暗格,里面什么都没有。正合宋无渡的意,宋无渡把包好的钱放了进去,从另个墙角掏出一个包裹严实的东西。
层层掀开,露出里面一个银镯子。这是奶奶临走前悄悄留给他的,奶奶是被宋正国活活气死的。
爷爷走的早,奶奶拉扯宋正国长大,孤儿寡母受了不少欺负,年轻时候的宋奶奶撑起整个家,长年的操劳留下一身病,她对儿子百般疼爱,却不曾想竟养成个好吃懒做,嗜赌成性的人。
老年人都以为成了家,有了孩子宋正国就该收收心,挣钱养家了,不曾想,孩子是有了,他还是一样的懒,靠他老婆养家,结果给老婆打跑了。
眼见自己儿子把家里弄得鸡飞狗跳,上了年纪气的一口气没上来,享福去了。
死了妈又没了婆娘,大家都以为宋正国也该洗心革面,正经做人了,没想到,他连丧礼都没办,拿着宋奶奶就给宋无渡的钱照样去吃酒赌牌。
年纪小的宋无渡就这么过上了没爹没妈也没钱的日子,那段日子很昏暗。知道他家有个无底洞,没人愿意借钱给他,宋无渡原以为自己会饿死在那个秋天,但他还是活了下来。
不仅活了下来,他还上学了,今年也该上高三了,他算是半工半读,没有认真学过几天。
就冲宋正国三天两头大闹一场这样,宋无渡的成绩在班里一落千丈,最后成了吊车尾,虽然有些不上不下,但至少还有些希望。
每次宋无渡被老师叫到办公室都能听到一模一样的话:少逃课,作业要好好做,好好学习,用学习改变命运。
宋无渡总是不屑一顾,若是好好学习能有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那为什么他吃不起饭?为什么他什么都没得到?
老师似乎也想起了宋无渡的父亲,那个她没见过却知道一清二楚的男人,最后叹了口气挥挥手让宋无渡回去。
宋无渡想好了,等高考完,考上个技校,学一门手艺,最好能吃一辈子,考的越远越好,最好一辈子不用见到宋正国。
但他又想到了沈奶奶,宋无渡攥紧枕头,一滴泪滴在枕头上,有些不舍。
还有一年,再坚持一年都会好的。
清晨,宋无渡一如既往的推开窗户,发现推不开。他还以为是自己困得,转头去开门发现门也打不开了。
“怎么回事?”宋无渡的一点点困意烟消云散,他抓着门把手用力推,门似乎被人用东西抵住了。
“妈的!”
不用想肯定是宋正国干的。宋无渡撞了几下门,门外没有动静,人应该早就走了。
眼见又要迟到了,宋无渡抓起地上的书包,一脚踹开窗户翻了出去。
破烂的窗户被宋无渡捡起来挂了回去,放学肯定是要回来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