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银大爷看了一眼:"两块五。"
那人把五块钱递过去,接了找零和那瓶水,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佰在后面探头探脑看那个背影,压低声音说:"嚯,买这么少啊兄弟,这天不得多灌几瓶。"
陈乐延怼他:"你以为谁都像你,水牛转世。"
王佰:"你才水牛,你全家水牛。"
卫舟没接话。他正看着那个背影穿过走廊,校服的后摆被风吹起来一角,露出一截窄瘦的腰。后颈上那颗痣,他好像又看见了。但他什么都没说,把那瓶茶饮料的盖子拧开灌了一口,茶味很淡,甜的。
三个人付完钱往回走,卫舟走在最后。走廊里风穿堂而过,比操场凉快些。
回到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卫舟按着座位上贴的学号找到自己的位置,靠窗第三排。他坐下来,看着窗外发呆,远处乌黑的云好像飘了过来。
“草,刚刚开学典礼的时候咋不过来呀?现在才要下雨!我这可是新鞋啊,我没带拖鞋来教室”王佰咆哮着。
卫舟从袋子里拿出水晶塑料拖鞋,对王佰说:“我这有多的,你要不要?”
王佰对着这双水晶塑料拖鞋思考了几秒,最终还是收下了。
“谢谢义父!”王佰双手抱拳对着卫舟说,卫舟没搭理他。
卫舟看了看班级,班级里的人很少,大多数人都去逛校园了,只有他们几个还有剩下同学来班上吹空调。这时有一个人进来了,卫舟注意到了,是那个断眉小子。
那人的衣服本来就被洗得发白,又因为出汗湿了,几乎变得透明,卫舟几乎是目送他坐到位置上。
“坐在我前在侧方啊,前左侧方…名字好像是叫——段文允。”卫舟回忆着座位表。
大概是卫舟的目光不太礼貌,段文允回头瞪了他一眼,皱着眉:“看什么!?”虽然不是很冲,但语气也不是很好。
卫舟尴尬的连忙摆手,说:“没、没有……”
心里在想:这个人好凶,不会是小混混吧……
段文允没追究,拿出笔低头翻课本,后脑勺对着他。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卫舟看着那个后脑勺看了三秒。那个人的桌面上摆着一瓶透明塑料包装的水,商标朝外,是蓝色的那种。
旁边有同学凑过来跟那人说话:"哎段文允,你最后一道大题写完了没?借我抄抄呗。"
段文允头也没抬:"自己写。"
"别嘛,最后一道大题我真的不会,你行行好——只要我写完,我哥肯定给我零花钱,到时候我分你一半。"
在那人不断的骚扰下,段文允终于抬起脸来,侧过头去搭话。
“哎,行吧,我给你拿,但是!秦书妍,你要听我讲过程,下次同样的题自己写。”
秦书妍高兴的连连点头。
段文允正低头给人讲题,铅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地划着,肩膀微微前倾,后颈那截露出来,那颗小痣刚刚好卡在衣领的边线上。
王佰和陈乐延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来,王佰嘴里还叼着一根冰棍,含含糊糊地说:"哎那个段文允,听说是年级第一进来的,家里好像挺穷的,你看他那衣服都洗起球了。"
陈乐延踢了他一脚:"你小声点。"
"我又没说什么。"王佰咬了一口冰棍,嘎嘣一声,"就是觉得他有点冷,刚才我跟他打招呼,他就点了点头,一个字都没回。"
卫舟没搭腔。他低头发着呆,思考着。
段文允给他一种很轻很淡的感觉,像有人用指腹按了一下,力道不重,但留下了一点温度。那个人身边时闻到的那种洗衣粉味道,又绕回来了,有一点酸涩。
只道是寻常。
卫舟又拧开那瓶茶饮料喝了一口。还是甜的。
外面操场上蝉还在叫,九月广南的风又潮又闷,把窗帘吹起来一角,阳光只剩下一点了,不久会下一场大雨。
段文允还在低头继续讲解题,铅笔尖沙沙地响着,他没回头。
卫舟也没再看。
他低头翻开第一页课本,开始看目录。崭新书页的油墨味和空气中若隐若现的洗衣粉碱水味混在一起,被风扇搅散了,混进九月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