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心里也明白,村里人一辈子节俭过日子,向来舍不得多花银子。如今粮价又已经上涨,真能听进去劝告、舍得真金白银大量囤粮的,怕是没有几个人。可他能做的,也就只有提点到这份上了。信与不信,听与不听,就是各家自己的造化了,他仁至义尽即可。打定主意,顾迟便和林长根父子俩道别,转头雇了一辆结实的牛车,一路朝着小河村的方向赶去。一路颠簸,很快就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小河村。进村之后,顾迟没有多做停留,径直先去了村长家里。村长家里,李敏正在院子里忙活,一抬头看见许久不见的顾迟忽然回来了,当即又惊又喜,脸上堆满热情的笑意,连忙上前招呼:“哎哟!这不是顾小子吗?可好久没见着你回来了!快进来坐,快进来坐!”顾迟笑着摆了摆手,语气温和:“李婶,不急着坐,我今日过来,是特意找村长叔有要紧事说”李敏一听是正事,立马扯开大嗓门,就朝着屋里头喊:“老头子!快出来!顾小子回来了,找你有大事!”没一会儿,村长就从屋里快步走了出来,看见顾迟,脸上也满是惊讶:“顾小子?你怎么突然回村里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找我有什么要紧的?”顾迟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把眼下镇上的情况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他告诉村长据自己了解到的,粮食可能要大涨价,现在镇子上的粮价已经开始悄悄上涨,眼下看着只涨了一点,用不了多久,粮价只会越来越高,到最后甚至有钱都买不到粮。嘱咐村长,务必赶紧通知村里的家家户户,趁着现在粮价尚且能接受,尽早多采买、多储存粮食,存得越多越好。除此之外,还特意叮嘱,最近村外、镇上到处都涌入了大量来路不明的流民,平日里村民出门在外,千万多加小心,尽量少单独外出,夜里早些关门闭户,切莫大意。村长站在一旁,认认真真听得极其仔细,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了心里,当即郑重应下:“好!我晓得利害了!你放心,我等下就挨家挨户去提醒村里人,一定把你的话都转告给大伙!”说完之后,村长夫妻俩执意要留顾迟在家里吃顿便饭,好好歇歇再走。顾迟笑着婉言谢绝了:“村长叔,李婶,多谢好意,我外头还有别的要紧事要办,就不多耽搁了,先走了”辞别村长一家,顾迟并没有立刻转头返回镇上。他脚步一转,朝着山脚下走去,走到了那一间,他和自己夫郎当初成亲时住的老宅子。这里,是他来到这个陌生世界,拥有的第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也是他和夫郎的婚房,承载了太多最初的回忆。抬手推开院门,吱呀一声响院子荒废了许久,没人打理,地面上、墙根下,已经长出了密密麻麻一大片杂草,乱糟糟的,看着荒凉又冷清。迈步走进屋里,桌椅家具上,全都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尘,看得出来已经很久没人踏足这里了。他缓步走到最里间的婚房门口,推开房门。屋内陈设,还和当初离开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墙上贴着的大红喜字,历经风吹日晒、岁月消磨,颜色已经慢慢褪了不少红,边角也微微发旧,看着不复当初新婚那日的鲜亮热闹。顾迟站在屋里,安静伫立了许久,心里百感交集。随后,他默默找来扫帚和抹布,安安静静、仔仔细细,把小小的屋子里外、院子都简单打扫收拾了一遍,扫干净杂草,擦干净积灰,让这个旧家,重新清爽整洁了几分。打理妥当之后,他才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满载回忆的小屋,转身锁好院门,离开了小河村,返程往镇上的家赶去。等顾迟一路赶回家里,轻轻推开院门的那一刻,入眼便是满院温柔的光景。院子阴凉通风的檐下,他心尖上的夫郎,正安安静静坐在小竹椅上,怀里轻轻抱着小小的安屿。风温温柔柔的吹着,十安垂着眼眸,眼神软软的,正低头逗弄着怀里的孩子,闲暇之余,还慢悠悠看着院子角落里盛放的花花草草,周身岁月宁静,安稳又温柔。一缕阳光斜落在他和孩子的身上,暖意融融顾迟一路在外积攒的所有沉甸甸的忧虑、对乱世的沉重心事,在看见眼前这一幕的瞬间,忽然就全都安定了下来。哪怕外头风雨欲来、山雨欲倾,只要回头,家里有他的安安,有他的孩子,有这一方小小的安稳天地,那他便什么都不怕,什么风浪,都能稳稳挡在他们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