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桂兰余光瞥见过来的顾迟与林十安,当即停下了手里的活计,随手把抹布往桌边一搭,脸上立刻堆起热情又和善的笑意,快步迎了上来,大着嗓门热络地招呼:“哎哟,顾小子,安哥儿,你们夫夫俩可过来啦!吃过早饭了没有呀?我们家这刚吃完没多久,锅里还温着剩下的粥,我灶上还有刚炒好的咸菜和鸡蛋,要是没吃,婶子这就赶紧再去给你们做两份,很快就好!”顾迟闻言,微微颔首,神色温和有礼,语气也十分诚恳:“多谢桂兰婶子一番好意,费心惦记我们了。我们在家早就已经吃过早饭了,婶子不必再忙活,省些力气歇息歇息便好”这时候,蹲在檐下做木工的林长根也听见了说话声,连忙停下了手里的刨木活。起身随手在自己粗布围裙上蹭了蹭沾着木屑的粗糙手掌,转过身来,脸上也是满是憨厚又亲切的笑意,认认真真对着顾迟和林十安问好打招呼。几个人站在院子当中,先随口拉起了家常,聊了没几句,心思细腻的林长根便察觉出来,今日顾迟神色有点沉稳郑重,不似平日里过来串门闲聊那般轻松,眉眼间藏着几分要紧的心事,绝不是闲来无事随便走动这么简单。于是他便主动停下了闲话,看着顾迟,语气认真地开口问道:“顾小子,你今儿天刚吃完饭就特意带着安哥儿往我们这边来,是不是遇上什么要了,特意过来找我们的?”顾迟也不打算拐弯抹角耽误功夫,当下坦然迎上林长根的目光,语气恳切又郑重:“林叔,婶子,我今日一早登门,确实是有一桩天大的要紧事,专门过来找二位好好商议一番”林长根一听这话,立刻就明白了事情不轻,连忙开口说道:“站在院子里吹风说话也不方便,要紧事咱们进屋去,到客厅里坐着,安安稳稳慢慢细说”说着,林长根便和赵桂兰一前一后,领着顾迟往正屋的客厅走去。临走之前,顾迟回头,深深看了一眼留在原地的夫郎。林十安迎上自家夫君的目光,笑着轻轻点了点头,示意顾迟只管放心进屋去谈正事,自己留在这里就可以了,正好可以陪着齐哥儿、看看小软软。就这样,顾迟跟着林长根夫妇二人转身进了正屋厅堂,商议正事。林十安则缓步走到了齐哥儿身边,挨着他一同坐在小竹榻边上,看着齐哥儿给小软软喂羊奶,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厅堂里三人刚一坐定,顾迟便不再绕任何圈子,开门见山,语气沉稳又郑重地缓缓开口:“林叔,桂兰婶子,实不相瞒,如今天下大乱,世道早就已经不像从前那般安稳太平了。前线战事打得越来越凶,到处兵荒马乱,逃荒的流民一波接着一波往南边、往咱们小县城这边涌过来,如今外头已经开始有点混乱,官府现在还能兼顾一二,但是再过不久可能就会管控不住,乱象一天比一天严重,咱们这个小小的潢川县,眼看着很快就要被波及,所以也待不了”顾迟又顿了顿,看着脸色渐渐沉下来的夫妻俩,继续诚恳说道:“我今日过来,便是专门来同二位商议。我与十安打算近日便动身,启程返京,我想着,林二哥如今远在前线当兵打仗,没法回来照看家里。你们一家子留在这险地,我和十安实在放心不下。所以我想问问二位的意思,不如你们收拾收拾,跟着我和十安,一家子一同随我们去往京城,暂且暂住躲避一阵子。等日后战事平定、世道安稳了,你们若是想念家乡,再回来也完全来得及”话音落下,顾迟便看着二人凝重的神色,又细细给他们讲了如今周边各处动乱的真实情形,讲流民作乱、四处劫掠伤人,讲战火一路蔓延,用不了多久便会烧到这小小县城,留在原地无异于身处险境。说完这些,他缓缓伸手,从自己衣襟的兜里,掏出一封被仔细折叠、保管得妥妥帖帖的书信,这正是远在边关的林满仓昨天寄给顾迟那封。顾迟将信纸轻轻展开,铺在桌案之上,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原原本本地,把信上的全部内容,都念给林长根和赵桂兰夫妻俩听。一整封信念完,厅堂里陷入了久久的沉默。林长根坐在椅子上,眉头瞬间紧紧拧成了一个死结,整张脸都沉了下来,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他一双粗糙的大手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膝盖,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眼底翻涌着后怕、焦虑与忧心,整个人久久没有说出一句话来。而一旁的赵桂兰,知道自己的老二在前线朝不保夕、世道又这般凶险之后,眼眶瞬间就红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