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日头正好,一家人索性收拾妥当,出门一起去逛京城的街市。虽然现在战乱起,到处都是人心惶惶、流言四起,可毕竟是皇城脚下,贵族的娱乐之地所以依旧早热闹。沿街的铺子都还开着半点没受影响,小贩沿街吆喝,来往行人络绎不绝,车马穿行,烟火气一点点漫了整条长街。这是林康宁长这么大,头一回踏入这般繁华的帝都京城。小孩子眼里满是新奇,眼睛瞪得圆圆的,东瞧瞧西看看,路边的糖画、摊子上的小风车、沿街挂着的各色小玩意儿,样样都稀奇,样样都新鲜,一路蹦蹦跳跳往前跑,时不时又回头望一眼两人,脸上全是藏不住的欢喜。林十安心底里满满全是离别在即的不安与惶恐,半步也不想离开顾迟的身边。于是他便乖乖任由顾迟温热的大手紧紧牵着自己,指尖扣着指尖,掌心贴着掌心,力道不大,却稳稳当当,让人安心。两人就这么跟在蹦蹦跳跳的林康宁身后,像寻常最恩爱不过的一对寻常夫夫,慢悠悠、闲闲散散地一路走着,脚步放得极缓,仿佛想把这片刻并肩同行的时光,一寸一寸全都刻进骨子里。只是两个人的心底,都压着沉甸甸的心事。明明周遭这般喧闹,俩人都心底却都是空荡荡的,沉甸甸的离愁压在心口,什么玩物都入不了眼。整条街逛下来,夫夫俩几乎什么都没买,唯有前头的林康宁,怀里手里抱了一堆小零嘴、小玩意儿,满载而归,大大小小的物件全都由跟在身后的下人稳稳捧着。小安屿全程也很安静,窝在自己的父亲怀里,偶尔啊两声,刷刷自己的存在感。白日总是格外短暂,一分一秒都快得让人心慌。夜色又一次沉了下来。几人回到宅子里,房间里烛火摇曳,暖光融融。白天强压下去的情绪、藏起来的不舍,一到四下无人的夜里,全都翻涌着卷了上来。林十安心里慌、心里怕,一想到再过几个时辰这人就要离开,远赴凶险的战场,今夜过后便是遥遥无期的分别,他就怎么也安分不下来。他又主动缠上了顾迟,软软的身子贴过去,眉眼间全是直白又滚烫的依恋,一下又一下地撩拨着自己的夫君。顾迟无奈又心疼,轻轻按住作乱的人,低声哄他:“安安,昨夜闹了整整一晚,你身子受不住,今夜早些歇息好不好?”可林十安半点不肯依,平日里温顺软和的人,此刻执拗得厉害,偏偏要勾着他、缠着他,一点一点,将顾迟的理智尽数烧断。情根深种、离别在即,哪里还忍得住。顾迟终究是被怀里这人撩拨得浑身火气大涨,所有克制全都土崩瓦解,再也绷不住,俯身轻轻欺身而上。烛火摇曳,罗帐轻垂。这一夜,房间里只剩两人密不可分的纠缠与喘息,声声缠绵,从夜深人静,一直折腾到天边都快要泛起鱼肚白,将近凌晨,两人才终于力竭,渐渐消停了下来。事后,顾迟也没有半点懈怠,独自起身,轻手轻脚出门去,亲手烧好了温热的水,又折返回来,仔仔细细、温温柔柔地,一点点为浑身酸软的夫郎擦拭清理。他所有的细致、所有的温柔、所有小心翼翼的疼惜,全都给了怀里这一个人。等一切都收拾妥当,顾迟才又重新躺回床上,将林十安紧紧的、紧紧的抱进怀里。天很快就要亮了,黎明一至,他就必须启程离开。现在能多抱一刻,便是一刻。林十安其实从始至终,清醒得透彻,半点睡意都没有。他清清楚楚感受着夫君怀抱的温度,感受着他指尖划过自己后背的力道,心里疼得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大口子,眼泪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可他不敢出声,不敢哭出动静,更不敢让自己夫君察觉到自己在流泪。只能死死咬着唇,把所有哽咽全都咽回肚子里,身体微微颤抖着,小心翼翼、无声无息地落泪,任由悲伤把自己彻底淹没。天色将明未明,天边泛起浅浅的灰蓝。顾迟早早醒了过来。他先低头看着怀里闭着眼、看似睡得安稳沉静的夫郎,眼底翻涌着数不清的不舍、愧疚与心疼。他俯下身,一遍又一遍,轻轻柔柔地亲吻林十安的眉眼、额头、发心,动作轻得生怕惊醒了他。良久,他贴着怀中人的耳畔,用气音极轻极轻地呢喃了一句:“对不起,安安”对不起,又要留你一人。对不起,承诺的一直陪着你去哪里都带着你,终究还是要失约。对不起,让你等,让你怕,让你独自一人承受所有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