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上,宋昭询简直化身人形导航,走一路、介绍一路,半点都闲不住嘴。路过左边一座宽敞雅致的院落,他立刻伸手指着:“看见没?这就是殿试院!我大哥就在这里头读书,整个学堂里头最厉害、课业最深的一帮人,全在这院子里,一个个整日埋头苦读,就等着将来殿试一鸣惊人呢!”往前又走几步,路过一处处处规矩严苛、学子步履端正的院子,他又撇嘴道:“这边就是我方院啦,天天学那些什么规矩礼仪、君臣孝道,枯燥得要死,坐都坐不住,要不是我娘硬逼着,我半步都不想踏进来!”紧接着,路过藏书楼、武学堂、膳堂、演武场,每一处院落、每一座楼宇,宋昭询全都如数家珍,挨个给林十安掰扯得清清楚楚,连哪个院子的夫子最严苛、哪个先生最好说话、哪个角落最适合偷懒摸鱼,全都交代了个遍。一边走,他还一边反反复复不停嘱咐:“十安弟弟啊,你可记好了!往后你在学堂里,不管遇上什么事、受了什么委屈、被谁刁难了,亦或是有什么搞不定的难处,第一时间就来方院找我!我宋昭询在这学堂里,路子熟得很,全都能给你摆平!”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生怕林十安找不到人:“要是我不在方院里、你找不到我的话,也别乱转悠,直接就往前头走,第一座大院子就是殿试院,进去找我大哥就行!我大哥日日都在里头读书,从来不会乱跑,找他也行”林十安走在一旁,听着宋昭询絮絮叨叨、无微不至的叮嘱,眉眼间始终噙着淡淡的温和笑意,时不时轻轻点头,一一轻声应下:“好,我都记下了,多谢堂哥费心。”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就来到了县学院的门口。此时,负责今日接待新生、安排林十安入籍课业的授课夫子,早已早早等候在此。这位夫子,乃是学堂里出了名的古板老学究,为人严谨刻板,平日里最是看重学子品行规矩。方才学堂管事提前跟他打过招呼,说今日会有一名宋府举荐来的新生前来插班报到,他心里本就还在暗自琢磨,这新来的学子性情品性究竟如何。结果转头一看见,竟是京中鼎鼎大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宋昭询,领着这个新来的少年走了过来。夫子当下心里就是咯噔一下,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毕竟宋昭询的名声,在整个皇家学堂里,实在是太过响亮。这位宋府小公子,压根就不是安分读书的性子,整日里四处闲逛、各个院落来回乱窜,逃课偷懒、调皮捣蛋几乎样样都有他,学堂里几乎没有一个夫子不认得这位混世魔王,大家私下里都戏称他一句“宋混小子”夫子心里暗自嘀咕:能和宋昭询这种混小子混在一起、一同前来报到的,想来也定然是个不服管教、顽劣不堪的刺头子弟,今日往后,怕是院里又要多一个惹事生非、难以管束的麻烦人物了。可等两人走到近前,林十安率先上前一步,身姿端正,对着夫子微微躬身作揖,礼数周全,温声开口,声音清清冷冷、干干净净,没有半分纨绔子弟的骄纵傲慢,谈吐文雅、举止谦和。“学生林十安,见过夫子。今日前来插班入学,劳烦夫子等候。”就这简简单单的一句问候、一个端正行礼,直接把夫子当场给看恍惚了。他抬眼细细打量眼前的少年,只见林十安眉眼清隽、神色淡然,周身气质干净温润,礼数挑不出半分错处,和身旁咋咋呼呼、吊儿郎当的宋昭询,根本就是两个完全截然不同的模样,半分都沾不上“顽劣刺头”的边。夫子原本悬起来的心,瞬间就彻彻底底松了一大口气,暗暗在心里庆幸:还好还好,原来是自己以人取人、先入为主了,这哪里是什么混不吝的刺头,分明是个品性端方、进退有礼的好学子。一时间,夫子竟是愣在了原地,半天都没能回过神、应声回话。一旁的宋昭询,等了半天都不见夫子回应,眼看着自家堂弟规规矩矩行了礼、自我介绍完,这老夫子却还呆呆站着不说话,当下心里那股子不耐烦就上来了,直接按耐不住性子,往前半步,下巴一抬,语气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嚣张,直接开口怼了上去:“夫子这是怎么了?站着半天不说话,莫不是在和庄周约会呢?”这话一出口,夫子当场脸色就变了。其实宋昭询自己压根就不知道庄周是谁、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平日里在方院上课,最是厌烦那些夫子天天讲什么孝道、善德、仁爱道义,枯燥又无聊,他听着听着总忍不住趴在桌案上打瞌睡。每每这个时候,授课的夫子就会怒气冲冲把他叫醒,摇头晃脑训斥他,说他整日昏睡,是在和庄周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