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哥,宋二哥,好巧。”宋昭陵一眼就看出他状态不对,整个人蔫蔫的,眉眼耷拉着,浑身都透着一股生无可恋、魂都快飘没了的颓丧劲儿,心里不免有些好奇,便顺着话头问:“瞧着赵小公子与我们家十安,相处得倒是十分不错”不等赵云宝开口,林十安温温柔柔的声音先响了起来:“小宝今天一直都很照顾我”一旁的宋昭询性格大大咧咧,闻言立刻上前两步,对着赵云宝爽朗一笑,拱了拱手:“那可真是有劳赵小公子平日里多多照拂我们十安了,多谢多谢!”赵云宝这会儿哪里还有心思寒暄,只胡乱地点了点头,耳边众人的说笑声、脚步声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雾,朦朦胧胧的听不真切。一行人就这么边走边聊着,慢慢朝着皇宫大门的方向走去。一路之上,赵云宝全程心不在焉,目光总是忍不住黏在林十安的背影上,心口又酸又堵,像被什么重物死死压住,连呼吸都带着钝钝的疼,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浸满了化不开的哀伤。好不容易一路魂不守舍地回到了镇国公府,赵云宝人都踏进门里了,那颗乱糟糟、沉得发痛的心,依旧半点没能缓过来。往日里他每次从宫里、从学堂回来,进门都是眉眼弯弯、蹦蹦跳跳,叽叽喳喳围着母亲说半天今日的趣事,浑身都带着少年人鲜活透亮的劲儿。可今天呢?赵云宝就跟丢了魂魄似的,垂着肩,拖着脚步,眼神空洞,面无血色,整个人蔫巴巴的,活像一株被霜打过、彻底蔫掉的草。赵母一眼就看出不对劲,自家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宝贝儿子,什么时候露出过这么一副生无可恋、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当即就揪紧了,连忙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扶住他的胳膊,满脸担忧地轻声问道:“小宝?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可是在学堂里,有人欺负你了?”一旁原本还在乐呵呵闲逛、看热闹的二哥,一听母亲这话,当场就炸了毛,撸起袖子,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嗓门瞬间拔高:“什么?!谁敢这么大胆子,竟敢欺负我们国公府的小少爷?小宝别怕,有二哥在!是欺负你了,你只管说名字,二哥这就带人去废了他,给你出这口恶气!”看着母亲满眼的心疼焦虑,二哥一副要为自己大打出手、撑腰出头的模样,赵云宝先是茫然地摇了摇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有气无力地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没人欺负我……没人和我过不去。”他顿了顿,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语气又轻又涩:“就是……今天学堂里,来了一个我特别、特别喜欢的新学子。”话音刚落,他眼底的光瞬间又暗了下去,语气里满是说不出的失落:“可是……他早就成亲了,连孩子都有了。”说到这儿,赵云宝整个人猛地一僵,像是突然被雷劈中了一样,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当场定在了原地,紧接着就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等等!不对啊!他刚才只顾着心碎难过,只顾着天塌下来一样的难受,居然完全忽略了最关键的一件事!那个叫林康宁的孩子,看着分明已经五六岁大了,个子小小的,说话走路都稳稳当当,俨然已经是个半大的孩童了。可反观十安呢?十安瞧着年纪分明和自己差不了多少,撑死也就大个一两岁的模样,身姿尚且青涩,眉眼都还带着少年未褪干净的稚气。十九二十岁,孩子却都已经五六岁了?赵云宝脑子里轰的一声,整个人彻底懵住了。他长在顶级权贵之家,从小养尊处优,哪里懂得底层贫苦乡下的生存艰难,根本不知道在民间穷困之地,女子和哥儿十四五岁生儿育女本就是寻常事,更压根不知道,那个孩子根本就不是林十安亲生的,只是半路收养来的。无数乱七八糟的念头,一瞬间疯狂在他脑子里炸开、翻涌、盘旋。——十四五岁就生了孩子?那十安的夫君,该是个何等粗鄙不堪、不负责任的人渣啊!——今天整整一天,从入宫到散学,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见过十安的夫君露面,散学一起出宫坐马车时也没有见十安的夫君来人来接他们俩人!十安是坐的宋府马车回去的。是不是说明,那个男人根本就不在乎十安?根本不在意他们俩?平日里定然也是对十安冷淡苛待、毫不心疼,说不定还动辄打骂,让十安小小年纪,就受尽了委屈和苦楚,独自一人辛苦拉扯着孩子,受尽了旁人的冷眼和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