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小安屿自己,胳膊传来钻心的疼,心里又开心又难受的。开心是因为他最厉害,最适合和软软一起当家。难受是因为完了,丢脸丢大了。他本来想在软软面前、在所有小伙伴面前,做顶天立地最厉害的男子汉,结果虽然自己爬得最高赢下比试,但是却当众摔了下来,还当着软软的面出了丑。小安屿只觉得整张小脸都烧得滚烫,面子全都丢光了,别提多窘迫多憋屈了,哪里还有心思顾得上胳膊的疼痛,只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强忍着疼,别扭地别过小脸,闷声吩咐下人:“把、把软软先抱回去……送软软回房歇息。”他现在这样子,实在不想让软软一直看着,太没面子了。另一边,齐哥儿一家子,如今日子早已今非昔比。早在很早之前,林满仓就在边境一路立下赫赫战功,凭着过人的勇武和谋略,一路晋升,如今早已是军队里的中级军官,位高权重。龙心大悦的皇上,感念他戍守边疆、保家卫国的辛苦,大肆封赏林家,金银绸缎、良田奴仆,甚至特意赏赐了一处宽敞气派的大宅院,足以让林家人风风光光自立门户、单独居住。可即便有了属于自己的大宅子,齐哥儿赵桂兰和林长根们却始终不肯搬出去。他们心里时时刻刻记挂着安哥儿们一家当时对他们的恩情,若是一家子搬去别处偌大的空宅子,只留下安哥儿一家在这里,他们说什么也放心不下。留在这里,平日里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说说笑笑,家里永远烟火气十足,有人看着孩子、有人打理家事,处处都热闹安稳,彼此也能互相有个照应,比单独住在冷清的大宅子里舒服自在百倍。所以封赏的新宅子一直空着,他们仍旧安安心心陪着一家人住在这旧宅院里,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温暖又踏实。而顾迟这边,更是风光无限。这些年他在边境,坐镇后方为大军出谋划策,每一场战事、每一次谋划布局,全都算无遗策、奇招百出,每每打完胜仗,他的计策与战报都会第一时间快马加鞭送回皇宫呈给圣上。皇上当初一眼就相中了顾迟的沉稳与才智,如今更是越看越满意,只觉得自己当初慧眼识珠,挖到了这样一位百年难遇的顶尖谋士,心中对他欣赏信赖至极,赏赐更是流水一样送进顾宅,同样也赐下了一座比现在的住处大上数倍、恢弘精致的豪华官邸。只是林十安早已在这小小的顾宅住习惯了。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盛满了这些年安稳温馨的岁月,有孩子的欢声笑语,有家人的朝夕相伴,每一处角落都满是烟火暖意。换去更大更奢华的新府邸,反而处处拘束、冷清空旷,他住得浑身不自在。所以即便旁人再三劝说,他也始终笑着摇头婉拒,索性就继续安安稳稳住在这老院子里想在这里等着自己的夫君归来,日子照旧过得平淡踏实、安稳舒心。这天傍晚,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林十安结束了学堂一天的课业,踏着暮色放学归家。刚一踏进院门,就察觉到府里气氛不对劲,下人们一个个神色慌张、小心翼翼,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大气不敢喘一口。他心里当即咯噔一下,生出不好的预感,连忙开口询问,到底出了什么事。被问到的下人支支吾吾,不敢隐瞒,只能一五一十,把白日里巷口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禀报了上来。“回、回主子,今日小主子带着软软小公子出门和别家孩童玩过家家,一众玩伴起哄,说谁能爬到老槐树最高处,谁就是最厉害的人,才有资格守在软软小公子身边。小主子一时不服输,性子上来非要争这个第一,奴才们在一旁拦了许久、劝了许久,可小主子执意不听,非要往上攀爬,结果一个没稳住,从树上摔落了下来,胳膊不慎摔骨折了……软软小公子也被吓得不轻。”下人一边说着,一边战战兢兢低着头,生怕主子迁怒责罚自己看管不力。林十安越听,眉头皱得就越紧,心底一股火气蹭蹭往上冒。他又心疼、又生气,心疼小安屿摔折了胳膊、受了莫大的苦楚,更气这孩子小小年纪,才四岁大,性子就这般争强好胜、莽撞冲动,为了一句“最厉害”的虚名,就敢拿自己的身体冒险,全然不顾安危,不顾旁人的担忧。林十安压着心头的怒火,快步往后院走去,要亲眼看看自家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好大儿。此刻房间里,小安屿正安安静静坐在小矮榻上,胳膊已经被大夫仔细包扎固定好了,厚厚的夹板吊在胸前,一动就钻心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