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到头来,反倒全成了他宋昭询的错?合着他当年遭的那些罪、受的那些苦楚,在李景行这里,就全都成了不值一提的浮云,一笔勾销了?现在反倒反过来咬一口,逼着他负责?天底下哪有这么不讲道理的道理!这人简直偏执又蛮不讲理,离谱到不可理喻!宋昭询心里腹诽不停,一会儿气鼓鼓憋得脸颊通红,一会儿又慌慌张张满心忐忑,一会儿委屈得抿紧嘴唇,脸上的神色青一阵红一阵、风云变幻,所有的小心思、小纠结、不服气、慌乱不安,全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半点都藏不住。李景行将他这所有细微的小表情尽收眼底,心里早就把他那点弯弯绕绕的小心思摸得透透彻彻,嘴角险些就要忍不住上扬。小样,心里骂我不讲道理是吧?还想跟我算吃亏的账?看我今天不把你拿捏得服服帖帖。下一秒,李景行瞬间收敛起眼底所有强势与戏谑,眉眼狠狠一垂,方才那势在必得的压迫感荡然无存,硬生生切换成一副受尽情伤、被心上人狠心抛弃、满心破碎难过的可怜模样,长长的睫毛耷拉着,语气颓然又低落,还长长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唉……算了,罢了。”他声音轻得发颤,满是黯然神伤:“既然小询你这般无情无义,铁了心要抛下我、不肯担这份责任,那我再说千万句,又还有什么意义呢。左右……左右自打三年前与你那一晚之后,我就染上了一桩连天下所有名医都束手无策、药石无医、根本无法根治的怪病”他顿了顿,声音又轻又哑,仿佛下一秒就要碎了一样:“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就算我从小就没了母亲,父亲对我又不闻不问,还从小被父亲的妾室欺辱和弟弟相依为命,就算无人管我、无人顾我,我一个人咬牙硬撑、独自熬下去也就好了。毕竟说到底,那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交付出去的真心,也是我此生仅有的、干干净净的第一次啊……”宋昭询本来还在心里愤愤不平、暗自吐槽李景行蛮不讲理,可听见他这番话,尤其是到李母的时候,他从小就经常去李府找李泽宇玩,所以知道一些他们小时候的事,又听见他居然因为三年前的事,落下了治不好的病根,心里那点别扭、怨气、不服气,瞬间“哗啦”一下就散了个干干净净。纨绔归纨绔,他宋昭询本性心软又善良,哪里经得起别人这般示弱卖惨,当下心里一紧,所有的气全都变成了沉甸甸的担心,立刻就慌了神,也顾不上害怕了,连忙结结巴巴地追问:“你、你说什么?你、你染上了什么病?严不严重啊?到底是什么毛病?”李景行心里暗笑,鱼儿已经彻底咬钩了,表面上却半点不露,只是埋着头,接连一声声唉声叹气,肩膀都微微垮了下去,一副难过到极致、根本难以启齿的样子,只反反复复低声念叨:“不提也罢……说了也只会让小询你更厌烦我,不提也罢……”他越是遮遮掩掩、不肯明说,宋昭询心里就越是心急如焚,一颗心悬在半空七上八下,急得整个人都快要冒烟了,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去推李景行的胳膊,眉眼间全是掩饰不住的焦急:“哎呀你倒是快说啊!别光叹气了!急死人了到底是什么病啊!万一耽误了诊治可怎么办!”李景行抬眼,恰好对上他满眼真切的担忧、焦灼,眼底的光亮软得一塌糊涂,知道火候已经刚刚好,再也不用继续吊着他了,才缓缓抬起头,眼底蓄满了故作的苦涩、隐忍与无助,缓缓开口,一本正经地编造起早就想好的说辞:“那些大夫说,我这病,名叫瘾症。”“这病症一旦发作起来,浑身皮肉筋骨里,就像是有成千上万只细小的蚂蚁,密密麻麻、日日夜夜不停歇地啃咬钻动,全身上下又酸又麻、又痒又痛,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揪在一起拧着疼,每一寸肌肤都煎熬难耐、痛不欲生。而想要压制住这份蚀骨的痛苦、撑过发病的时候,唯有……唯有与人交欢才行。”李景行面不改色地继续往下忽悠:“若是每日得不到纾解,便会日夜受尽折磨,日渐衰弱,长久下去,根本撑不了多久。”这话从头到尾,完完全全就是李景行凭空捏造、随口瞎编的谎话。他心里门儿清,宋昭询看着平日里张扬跳脱、爱玩爱闹,实则心性单纯干净,年纪轻、涉世未深,从来没听过这些乱七八糟、歪门邪道的说法,更不懂这些男女之外的荒唐门道,压根分辨不出真假。只要自己演得足够逼真、足够委屈、足够可怜,把病痛的痛苦渲染得足够真切,拿捏哄骗这个傻乎乎的小家伙,简直是手到擒来、不费吹灰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