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迟拗不过自家夫郎,实在架不住自家夫郎的软磨硬推,又半点舍不得违逆他的意思,只能满心不情愿地松开手,一步三回头地往浴房挪。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眼神黏糊糊地黏在林十安身上,生怕一转身,眼前的人就会像梦里那样凭空消失不见,那副恋恋不舍、屁颠颠的模样,看得林十安心里又软又甜,忍不住笑着朝他挥挥手:“快去呀,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等着你。”顾迟这才点点头,一步一磨蹭地进了浴房。浴房里水汽渐渐升腾起来,但是他选择用冷水,冷水洗去了一路的征尘与满身的疲惫,也洗去了连日赶路的焦躁与疲累。顾迟慢悠悠沐浴完毕,换上干净柔软的里衣,湿发随意地披在肩头,浑身带着冷气,脚步轻快地从浴房里走了出来。刚一踏出浴房,抬眼就看见窗边的光影里,林十安正乖乖坐在小矮凳上,低着头,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在那边捣鼓剃刀、胰子、毛刷还有温水,指尖摆弄着那些小小的工具,神情专注得不得了,阳光落在他柔软的发顶,暖融融的,温柔得不像话。听见脚步声,林十安立刻抬起头,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像藏了两颗亮晶晶的星子。他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朝着顾迟使劲招手:“夫君,快过来快过来!”顾迟缓步走过去,乖乖站到他面前。林十安伸手,一把就将他轻轻拉着,让他稳稳坐在自己身前提前摆好的软凳上,仰头看着他,眼神亮晶晶的,还有点小小的紧张,却又拍着胸脯,语气认认真真、笃定极了:“夫君,你别害怕啊!我之前看别人弄过,我肯定行的!一点都不疼,绝对不会刮伤你的,放心交给我好不好?”顾迟垂眸,低头看着自家小夫郎这一本正经、还反过来安抚自己、生怕自己会怕的小模样,眼底瞬间漫开铺天盖地、浓得化不开的笑意与宠溺,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到底是谁会害怕啊?上刀山、下战场,面对千军万马都从未有过半分怯色的自己,区区刮个胡子,又哪里会有半分畏惧?可看着自己夫郎这认真又忐忑、满心都记挂着自己的小样子,顾迟心口软得一塌糊涂,什么征战杀伐、什么朝堂权谋,在这一刻全都不值一提。他伸出手,轻轻覆住林十安放在自己膝头的手,指尖温柔摩挲着他的指腹,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嗓音低沉又沙哑,带着无尽的纵容与宠溺,一字一顿轻声应道:“嗯,好。我不害怕,全都听安安的,安安想怎么来,便怎么来。”林十安得了他这句准话,瞬间就安下心来,立马来了精神。他先伸手,拿过一旁干净温热的帕子,轻轻敷在顾迟的下颌与脸颊上,温温热热的,把硬挺的胡茬先敷得软一些。指尖不经意擦过顾迟的皮肤,感受到身下之人细微的一颤,林十安忍不住偷偷弯了弯嘴角。敷了一小会儿,他又拿起软毛刷,蘸上细细的胰子泡沫,轻轻柔柔、仔仔细细地在顾迟长满胡茬的下颌、唇边、脸颊边上,一圈一圈细细地涂抹开来,雪白绵密的泡沫一点点铺满顾迟大半张脸颊,原本英气凛冽、带着沙场锐气的一张脸,瞬间多了几分滑稽又软乎乎的模样。顾迟全程一动也不动,就安安静静坐着,微微垂着眼,视线一顺不顺、直直落在林十安的脸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就怕扰了眼前这份独属于二人的温柔时光。林十安屏住呼吸,拿起小小的剃刀,动作放得又轻又慢,小心翼翼地顺着胡茬生长的方向,一点点、一点点轻轻刮过。他刮得极认真,眉头微微轻蹙,眼神专注得不得了,生怕下手重了、偏了半分,不小心刮破顾迟的皮肤。刮一下,就停下,仔细端详端详,再用指尖轻轻摸一摸,确认刮干净、摸起来顺滑了,才敢往下一处去。“别动啊夫君,稍微偏一点就刮到脸了。”“哎对,头再微微抬一点点,就一点点……”“这里胡子最硬,我慢一点,忍一下下哦。”他一边刮,一边还小声嘀嘀咕咕地叮嘱,语气软乎乎的。温热的指尖时不时蹭过顾迟的皮肤,轻柔的呼吸轻轻拂过顾迟的下颌,痒得顾迟心口一阵阵发麻,浑身都绷得紧紧的。五年边塞风霜,无数个枪林箭雨、生死一线的日夜,他都从未有过片刻的心乱。可此刻,被心上人这样小心翼翼、近在咫尺地妥帖呵护着,鼻尖全是自己夫郎身上清浅好闻的气息,近得能数清他纤长的睫毛,顾迟只觉得整颗心都泡在了温软的热水里,软得一塌糊涂,所有的坚硬、所有的防备、所有沙场磨砺出来的冷硬棱角,全都在自家夫郎温柔的指尖下,尽数消融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