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压在宋朔与宋令衍心头那座沉甸甸的大山,轰然落地。方才满胸的惶恐、焦虑、惊惧,顷刻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狂喜与震惊。二人一个是当朝丞相,一个是御史中丞,皆是朝堂肱骨,瞬间便明白了这件事的分量有多惊天动地。宋朔难掩激动,身子微微前倾:“当真?匈奴竟然真的肯俯首议和?”宋令衍也连忙追问:“那和约之中,具体是如何商定的?细节如何?”顾迟不急不缓,将和谈的条款娓娓道来:“合约议定,此后整整五十年,匈奴一兵一卒,不得再踏入大周边境半步。不仅如此,往后每一年,匈奴都需按时向大周进贡牛羊、战马、金银与粮草,岁岁称臣,永为大周藩属。”话音落下,书房之内一片安静。宋朔与宋令衍对视一眼,皆是满眼喜色,连连抚掌赞叹。“好!太好了!”“五十年边境无战事,百姓得以休养生息,边境再无兵戈之苦,顾迟,你与太子,为这大周天下立下了不世之功啊!”三人又接着坐下,细细聊起边境征战的种种艰险、和谈谈判的步步周旋、擒获端王的惊心动魄,越聊越是畅快,先前所有的猜忌与不安,早已荡然无存。待三人一同笑着从书房走出来时,天色已然擦黑。府里下人早已去学堂把顾安屿和林康宁接了过来。小小的庭院里,顾安屿正围着宋昭询蹦蹦跳跳,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林康宁则一派少年沉稳和宋昭陵说着什么,宋昭询则是耐心陪着小安屿玩耍。内院之中,李舒晚、赵氏、林十安也早已等候多时。眼看人都到齐,天色也彻底暗了下来,正好到了晚膳的时辰,一大家子人便热热闹闹移步膳厅。满桌精致家宴,灯火暖融融的,之前笼罩在宋府上空所有的阴霾、忐忑与惶急,尽数消散,席间人人言笑晏晏,推杯换盏,说说笑笑,一派阖家团圆、和乐融融的模样,席间再也没有半分紧张压抑。一顿饭吃得尽兴又舒心。席散之后,夜色已经深了。林十安与顾迟辞别宋府众人,带着两个孩子,准备启程返回顾宅。下人早已备好马车,顾安屿一蹦一跳率先爬了上去,林康宁紧随其后,安静坐好。林十安站在车边,回头又和宋家人道别,正要转身登车,却发现身侧的顾迟脚步顿住,站在原地,目光沉沉,望向宋府街对面那一片昏暗隐蔽的墙角。顾迟看见,角落里光线昏暗,只隐约立着一道孤冷的人影。那人站在暗处,周身气场阴郁,一双眼睛正幽幽地、一眨不眨地盯着宋府大门的方向,神色难辨,说不出的诡异阴森。林十安心里微微一动,正要开口询问,就见顾迟已经收回了视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转瞬便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模样。“夫君?你怎么还不上马车?在看什么?”林十安轻声唤了他一声。顾迟闻声回头,眼底的寒意尽数褪去,只剩下满满的温柔,他轻声应道:“没什么,看错了。”说着,顾迟抬步踏上马车。车厢之内,烛火摇曳,小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四个人。顾迟一上车,当着两个孩子的面,竟然半点也不避讳,长臂一伸,直接就牢牢环住了林十安纤细的腰,将人整个人带进自己怀里,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头,声音又轻又哑,带着满满的缱绻:“什么都没看,就是忽然在想,我的夫郎,怎么就这么好,好到让我怎么看,都看不够。”林十安瞬间浑身一僵,脸颊“唰”的一下就红透了!旁边还有两个孩子在啊!他又羞又窘,浑身发烫,连忙伸手用力去推顾迟的胸膛,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压低了声音气鼓鼓地小声嗔怪:“你、你干什么呢!孩子还在旁边看着!别胡闹!”说着,便狠狠一下,把顾迟无情推开了半寸。一旁的顾安屿才六岁,正是鬼灵精怪的年纪,见状立刻捂着自己的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小肉手严严实实地盖在眼前,可偏偏五个手指缝张得大大的,眼睛透过指缝看得清清楚楚,小身子一抽一抽地偷偷偷笑,奶声奶气一本正经地喊:“安屿看不见!安屿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没有听见!爹爹和父亲继续!安屿不打扰!”一旁的林康宁,性子素来沉稳内敛,本该装作全然未见,可此情此景,实在是绷不住。他强忍着快要溢出来的笑意,连忙端正地转过头,看向马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肩膀却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全程假装自己目不斜视,什么都没有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