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谁都没有想到,李景行根本就没有走。他就这般,一身规整的御史官袍,堂堂朝廷正命官,一言不发,直直跪在了宋府的大门口。宋府大门外,本就是京城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通衢大道。来来往往赶路的百姓、巡逻的官兵、路过的官员家仆、街边摆摊的小贩,来来往往,一眼就看见,当朝御史李景行,正笔直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一瞬间,整条街道都炸开了锅。所有人都纷纷停下脚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猜测不断。“我的天!那不是李御史大人吗?他怎么跪在宋丞相家门口啊?!”“出什么大事了?难道李御史参劾宋丞相,事情败露,前来请罪?”“不对啊,看这样子不像啊,看着已经跪了好久了!”“天呐,这可是当朝御史啊,什么样的天大的事,能让他当众跪在丞相府门前?”流言蜚语、各种揣测、小道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在京城大街小巷里传开,一波又一波看热闹、偷偷打探消息的人,络绎不绝地围了过来,走了一波,又来一波,人越聚越多。可李景行从头到尾,垂着眼眸,神色淡然,旁若无人,任由周遭万人指点、流言四起、名声尽毁,他自始至终,跪在那里,动也不动一下。旁人的眼光、世间的流言、自己的清誉、仕途的影响,他通通都不在乎。世人皆知,李景行的名声,早在多年前李家内宅争斗、父子反目之时,就已经被他那偏心狠毒的生父,在外大肆造谣抹黑,早已烂了大半。名声这种东西,于他而言,本就是身外之物。和宋昭询相比,和自己这辈子唯一放在心尖上、甘愿用性命去守护的心上人相比,区区名声、区区旁人的闲言碎语,又算得了什么?孰轻孰重,他心里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赵氏的妥协此时府内正厅里,宋昭询还被赵氏勒令,直直跪在地上反省,不许起身。外面下人匆匆来报,说李景行一直没有离开,正跪在大门口,任凭多少人劝说,也执意不肯走,只为了防止宋家盛怒之下,重罚宋昭询,他要在外陪着、担着所有压力。这话传到厅内,宋昭询瞬间红了眼眶。而厅内的赵氏,听闻外面愈演愈烈的流言风波,只觉得脸面更是被丢尽了,心口堵得几乎喘不上气,整个人陷入了极致的痛苦、纠结、挣扎与煎熬之中。眼见场面越闹越大,再僵持下去,只会两败俱伤、闹出更大的乱子,祖母李舒晚,终于缓缓站起身来。她先是温和地安抚了几近崩溃的赵氏,随后又转头看向一旁的林十安,轻声开口:“十安,陪我一同,和你舅妈说几句贴心话吧。”林十安立刻点头应下,二人一同将赵氏扶进了僻静安静的内室,遣退了所有闲杂下人,只余下她们三人,关上房门,安安静静,开始慢慢开导劝慰。一进内室,赵氏再也绷不住,捂住脸,崩溃地失声痛哭起来,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住往下掉。“母亲,十安……你们不懂啊……”赵氏哭得浑身发抖,声音哽咽,“我这一辈子,本本分分、谨守规矩,从未做过半件丢人现眼的事,我一心只盼着我的陵儿旭儿,能够平安顺遂,长大成人,娶一房贤良温婉的妻子,生儿育女,开枝散叶,安稳过完这一生,我就心满意足了啊!”“可现如今呢?!他偏偏做出这样大逆不道、违背纲常的事情!两个男人啊!传出去,全京城的人都会戳我们宋家的脊梁骨!都会嘲笑我的询儿!辱骂我的询儿!一辈子抬不起头!受人指指点点!被千人唾骂!万人耻笑啊!”“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是我从小疼到大的心肝,我怎么舍得他往后一辈子,都活在旁人的白眼与流言蜚语里?我怎么忍心,他一辈子无后、无人养老、孤苦伶仃,被这世俗礼教死死钉在耻辱柱上?我是为了他好啊!我真的是为了他好啊!”赵氏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说出了心底所有最深、最沉、最不敢言说的顾虑。她不是不爱儿子,恰恰相反,正是因为爱到了骨子里,才会这般恐惧、这般反对、这般歇斯底里。她怕世俗的苛责,怕流言的利刃,怕儿子往后一生受尽苦楚、受尽非议、孤单无依、无路可退;她怕旁人的指指点点、背后的唾骂;怕宋家百年清誉,毁于一旦;更怕自己百年之后,儿子无人依靠、无人相伴、晚景凄凉。这就是一个母亲最深、最本能的担忧与恐惧。听完赵氏泣不成声的一番哭诉,祖母李舒晚,轻轻伸出苍老温暖的手,拍了拍赵氏颤抖的后背,眼神温和又慈爱,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又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