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说,它们一开始的力量不够强,而是到了最后,力量已经彻底衰竭了。”
“所以臣觉得,与匈奴作战实在是没有好处,不如跟他们和亲。”
田蚡虽然没有表态,但殿内多人倾向和亲,便开始附和韩安国。
太常定看了一眼主爵都尉汲黯后说道:“陛下,臣觉得此时确实不宜动兵,所以臣附议御史大夫所言。”
廷尉殷立刻跟着说:“陛下,今年经历南方之事,民力疲惫,不能再打仗了,所以臣也附议。”
这两位说完,跟着又站出几人跟着附和,你一言我一语,把和亲说得天经地义。
王恢见此还是不甘,以自己是燕地人、多次出任边郡官吏,用亲身经历为大家讲述匈奴人如何残忍,如何掠夺,如何屠杀。
王恢声音激动地说:“陛下,众位同僚,臣亲眼见过匈奴人的暴行,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所以即使和亲,匈奴人也很快就会撕毁盟约,这是他们的本性!而本性,不是因为一纸盟约就会改变!”
韩安国淡淡看了王恢一眼,开始给刘彻算账,讲述今年是如何花费甚多,已无力支撑与匈奴人闹掰后的战争。
韩安国语气平淡的说:“陛下,今年南方用兵,刚刚又往夜郎那边派了人,此时太学的工程也在进行,国库的银子已经花了不少。如果再不同意匈奴和亲,那么为了防备匈奴,还要拨出一笔天文数字。到时朝廷负担不起,百姓也。。。。。。臣请陛下三思!”
韩安国话音落下,殿内之人附和之声更多,几乎形成一边倒地风向。
中尉张欧本想开口支持王恢,但听到韩安国的话,觉得很有道理,瞬间犹豫了。
太仆公孙贺虽然想说什么,但看到殿内的风向,也就选择了沉默。
萧非虽然知道王恢说得很对,匈奴人就是一帮养不熟的狼崽子,他们贪得无厌,永远喂不饱,永远不满足。但韩安国的话也没毛病,毕竟今年确实发生的事情太多,所费甚巨,不能再折腾了。再加上刘彻昨日的嘱咐。
所以萧非选择了一直冷眼旁观,一声不吭,只是静静看着可以记在史册上的一幕。
韩安国见殿内多数人开始附和自己,形势一片大好,便给了田蚡一个大局已定的眼神。
然后韩安国他开始用目光扫过殿内众臣,想给众臣施加压力,想看看还会不会有人站出来支持王恢。扫视一圈,他突然发现,刘彻身边最红的近臣之一萧非,竟然没有像前回那样不顾后果发声支持大行令王恢,而是一声不吭,坐着不动。
韩安国觉得有点太反常了,毕竟以他对萧非性子的了解,他应该早就跳起来了才对。
韩安国又见刘彻那边也没有丝毫表露出,让自己这些大臣停止议论的意思,只是静静地听着。
韩安国便决定用萧非试探刘彻,以快速结束此争论。他转向萧非,用带着几分考较的语气说道:“酂侯,你精通黄老之学,可否知道,有这么一句夫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你对此话,有何理解?”
萧非听到韩安国的问话都愣了,脑子只有一个想法:我靠!我今天一言不发,这么低调,就是想安安静静地坐着,混完这场廷议,看完这场热闹,你竟然还考起我了!你是想闹哪样?
刘彻则突然有一种感觉,觉得这韩安国怎么隐隐约约,像是在借着问萧非,用黄老之学来劝说自己不要动兵。他心中不由暗暗想道:这韩安国,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王恢一听韩安国这话,想等等看萧非会如何说,便跟着转头看向萧非,等着萧非开口。
萧非则跟着又想:这话我要是不知道什么意思,我还能号称是学黄老的。不过你韩安国就是用黄老之学试探我,我也不说话。我可是答应了刘彻,我今日要谨言慎行,不乱说话,不惹麻烦的。
然后,萧非就闭着嘴,也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大眼瞪小眼,就那么直直地看着韩安国。
韩安国看着萧非这个样子,都有点无语了。心中只想:上回不还慷慨激昂地说要把来长安的匈奴人全干掉,今日啥情况?改姓了?
过了一会,韩安国被萧非盯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咳嗽了一声,试图打破沉默。
刘彻见此也有点忍俊不禁,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迅速又恢复了正常。不过他心中暗暗想道:这个萧非,倒是把朕的话记在心里了,不过你这一声不吭就看着韩安国,也太逗了。
主爵都尉汲黯看了一眼萧非,又看了一眼韩安国,然后看了一眼刘彻。他像是看透了什么,心中有了计较。
然后汲黯便站起身来,拱手施礼,“陛下,御史大夫。”然后看着韩安国开口道:“御史大夫,你刚刚所问的是老子《德道经》上的一句话,这句话所说的意思是:兵器这个不祥的东西,君子不应该随便使用。如果在接上下文的意思,那么就是君子平时居处以左为贵,用兵打仗时以右为贵。如果万不得已要使用它,那么使用后胜利了也不要自鸣得意,最好淡然处之。如果用后自以为了不起了,那就是喜欢杀人。凡是喜欢杀人的人,就不可能得志于天下。”
说完,汲黯转过头看着刘彻继续道:“陛下,这段话的内容,臣自己的见解是在说:不是完全的反对战争,而是说只有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要选择战争。臣认为老子并没有说绝对不能打仗,他说的是不要轻易打仗,不要因为好战而打仗,只有在万不得已的时候才选择打仗。”
殿内众人听着汲黯的话,也就将注意力都移到了汲黯身上,就连韩安国也不再管萧非盯着自己了。
萧非顿时觉得汲黯此时站出来,有为自己解围的意思。毕竟他是在替自己回答韩安国的问题。
然后萧非也不管汲黯看的到看不到,给汲黯投过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