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段时间,陛下不是一直带着咱们看地图吗?看着看着,我脑中突然又想起了这段记载,便琢磨着,既然始皇帝能用水银能模拟河流,那用沙土和木石,不也能模拟出一整片战场来么?然后我便慢慢琢磨出了,沙盘这么个东西。”
卫青听完这话,心里把那段话重新过了一遍。然后沉默了片刻,侧过头来,“你能通过一个记载,就能有这个想法。回头等沙盘做出来了,我得好好用用。”
然后迈步走了两步,卫青又补了一句:“你真厉害。”
萧非被卫青这么直白地一夸,反倒有些更加不好意思了。他没有接那句夸赞的话,只是微微偏过头去,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低低地“嘿嘿!”笑了一声,然后他又迅速压平嘴角。
两个人又走了一会儿,卫青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压低声音对消费诶道:“对了,你上回说的那事,我回去跟主父偃说了。他这段时间已经开始认真思索,上一个什么样的奏疏才能打动陛下。另外他还说,他不想写那些泛泛而谈的策论,要写就要写出一篇能让陛下眼前一亮的政论来。”
萧非点点头,“是得,好好写。”
卫青则又说道:“主父偃他还拜托我,让我一定转告你一句话。他说,如果他真的能得到陛下赏识,封赏官职,到时会登门拜访,郑重向你表示感谢。我看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很是郑重,肯定不是在说场面话。你那侯府太深,到时候给个面子,见他一面。”
萧非听了,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出主意,我可不是为了他,我可是为了你。所以至于他要感谢我,见他自然没问题。但毕竟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到时候再说吧。”
说完,萧非看着卫青,“对了,你让他写奏疏时,可别催他快。你要知道,陛下看东西,一眼就能看出里面的深浅,所以敷衍的奏疏还不如不写。要写就要写好,写扎实。”
卫青没有再多说,只是认同点了点头。
两人又并肩走了一段路,便来到了宣室殿外。
两人在殿外站定,命人通传后,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后一前一后迈步走了进去。
刘彻正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执着一支笔,批阅奏疏。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将笔放下后,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走近些。
萧非与卫青一前一后,一同上前,躬身施礼。
刘彻抬手随意地摆了摆,示意免礼后说道:“你们俩刚刚,这是去忙那个沙盘的事了?”
萧非下意识地侧头看向卫青,想让他来开口。毕竟卫青刚才在少府那里表现得那么积极,再加上他懂军事,由他来表述,想必更能让刘彻信服。另外自己还能偷点懒。
此时就萧非三人,刘彻何等眼尖,他目光微微一转,便落在了萧非脸上,促狭说道:“你别没事给卫青做眼神示意。你是此事的牵头人,你来讲。”
萧非目的没有达到,心里暗暗叫苦,但刘彻话已出口,他只能微微定了定神,回过头来看着刘彻开口道:“陛下,刚刚我们二人确实刚刚从少府那边回来。刚刚与少府一起商量此事时,我们三人都觉得,沙盘这个东西,想要制作一个能够达到效果的,那制作出来后势必会比较大。所以我们讨论后觉得,需要一个偏殿进行摆放。所以我们仨人商量了一下,想请求陛下在未央宫中拨一个便殿给我们,用来作为制作和放置沙盘的场所,并且在日后使用时也更方便。”
卫青紧跟着就在一旁附和,“是的,陛下。酂侯说的没错。我们三人在少府那里,看着酂侯他绘制的帛图,然后听酂侯他讲解后,一致认为需要一个大的地方进行摆放,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刘彻闻言,下意识的地问了一句,“这么麻烦吗?”
萧非心中下意识回答:自然。但只在心里想了一下。
卫青却按捺不住,直接说道:“陛下,臣在刚才听酂侯的描述,已然能幻想到此物造出来之后,主帅站在此物前,如何利用此物更好的进行战场布局和指挥调度。所以臣觉得此物真的很是重要,所以臣强烈建议,一定要将此物造出来!所以臣觉得,拨一个偏殿出来,很值得。”
刘彻本来此前的全部身心,都放在明日的廷议上。此刻看着卫青这副模样,又听到卫青说得这般恳切,便也没有再让萧非多作解释,直接干脆利落的说道:“拨一个宫殿放沙盘,此事朕批了。稍后便会命人安排一个偏殿给少府。”
刘彻说完,转向萧非,“此事由你与卫青,还有少府三人全权负责已经定了下来,朕还拨了一个偏殿全力支持你们。那么既然如此,酂侯,你可不要偷懒啊!”说到最后几个字,还特意强调了一下。
萧非想偷懒也不能说啊,只能语气郑重地保证道:“臣定当尽心尽力,尽快将沙盘制作出来。”
刘彻见萧非如此保证,本要挥手示意他们退下,手已经微微抬起。但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手又放了下来,然后看着萧非道:“明日廷议,酂侯你还是不用参加。朕知道你心里有数,你也应该明白朕为什么不让你去吧。”
萧非闻言,心想正合我意。然后立刻用既不显得刻意讨好,又带着恰到好处的语气郑重说道:“陛下,臣明白陛下的意思。另外陛下让臣怎么做,臣就会怎么做,臣绝对不会多想。”
刘彻深深的看了萧非一眼,然后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退下了。
萧非与卫青退到殿外,卫青有点不吐不快,当即侧过身,压低声音说道:“你倒挺会装。方才在陛下面前,那话说得真是滴水不漏啊。”
接着卫青又补了一句,“不过我觉得,陛下肯定看出了你的心思,尤其是最后那一眼,很是明显,只是最后没有说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