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伤员陆续被接走,方驰跟周悍去帮忙抬装备,苏诺尼去医务室跟医疗组交接伤员情况,凌渡收回了鸦群靠在墙边等着。
余驿然从车上跳下来,站在院子里吹了一会儿夜风。
十一月的晚风冷得有些扎脸,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通讯器——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两分钟前发的。
他划开光屏。
【霖森:哥。听说明天特捕局有一个内部审查会。是关于昨天的事吗?】
余驿然看着那条消息,指尖悬了一下。
他没跟霖森提过今天任务的事,但维斯克学院的情报网络一向很灵通,天枢班能接触到不少东西。
他回了一条:【是。不过没事,已经处理完了。你好好复习,别操心这些。】
光屏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弹回来一个字:【嗯。】
余驿然看着那个单字,嘴角弯了一下。
他划掉光屏,把手放下来,呼出一口白气。
夜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抬手拨了一下。
往回走的路上,他路过审讯室那段走廊。
那面墙已经彻底看不出来了,新刷的白灰跟旧墙融成了一体,在走廊的灯光下平平整整的。
他走过去的时候没有停留,只是余光扫了一眼。
但脑子里又浮起了那个画面——寂夜站在码头暮色里,黑发被风吹散,淡紫色的瞳孔隔着两百米准确找到他的位置,嘴角弯了一个转瞬即逝的弧度。
然后他想起那双淡紫色瞳孔里映着的自己。
他蹲在集装箱阴影里,松蓝色的眼睛从缝隙里望出去,像被什么钉住了。
余驿然用力闭了一下眼。
他加快脚步走回了宿舍楼。
推开门之后他没有开灯,直接走到窗边,把手按在冰凉的玻璃上。
窗外的夜色沉沉的,远处的维斯克钟楼亮着那盏红灯,一灭,一亮,一灭,一亮。
通讯器在手腕内侧安安静静的。
但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总会下意识去看一眼有没有新消息。
他松开手,指尖在玻璃上留下了一个模糊的指纹印。
然后他转身,去浴室拧开了水龙头。
冷水冲在脸上的时候,他闭着眼,在心里把今天听到的那些话翻来覆去地过了好几遍。
寂夜说"怎么,你也想睡老子"——那是说给烈日听的。
寂夜说"睡不到就说靠身子上位"——那也是说给烈日听的。
但最后那句"就因为我没让你操",说的时候声音比前两句都低,语气里少了那种懒洋洋的尾音。
余驿然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水珠从他的下巴滴落下来,在白色的陶瓷面上洇开一小片暗色。
他今天在仓库外面蹲着的时候,有一个瞬间——在寂夜转头望过来的那一刻——他其实想的是别的事。
他想的是,那家伙把话说到那个份上,自己心里到底疼不疼。
这样作践自己。
余驿然把毛巾从架子上拽下来,用力擦了把脸,然后把毛巾搭回原处,转身走了出去。
他没有再看那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