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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洄（第1页）

江洄收剑入鞘，目光落在面前孩童亮晶晶的眼瞳上，随即又毫不留情的移开，好像那点柔软的光亮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月光攀在他苍白的侧脸上，流泻在他未束的发间。

岑芥舟忽而感到有些怅然，自从上山以来，他碰到的弟子们无一不是仪表堂堂，礼数周全，看着遥不可及，而江洄更是与众不同，便是在这群本就不凡的沧溟弟子中，恐怕也是佼佼。

他思及白日里师尊的话，便又道：“师尊让我明日随你去韵华真君那里，师兄一般何时启程？”

“卯时二刻。”

看来自己这位师兄看着冷淡，却也并非不可交流。至于初遇时那点不善，多半也是他的错看。想必日后。。。。。。

他正想着，却见江洄之剑不知何时已然出鞘，袭向了他的面门。那速度太快，岑芥舟根本躲闪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剑尖逼近自己的咽喉，最后悬在毫厘之间。

“连躲避都不会么？”江洄的语调中不无嘲讽。

岑芥舟腿一软跪坐在地，江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下朱红的痣衬得他一双眼瞳美得不似凡人，而这么一双尚且稚嫩的美人目里除了嘲讽外不剩其他。

“你。。。。。。你要杀我？”岑芥舟被恐惧擒住了心脏，“我今日是头一回上山，你为何要杀我？”

“试试你罢了，对你好奇的人很多，都想知道你究竟有什么出彩之处值得师尊破例。”江洄收剑，面上嘲讽之意更盛，“如今看来，不过尔尔。”

岑芥舟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只觉得江洄的嘴脸和从前那些奴役他的人并无不同。他从前只有容忍，好不容易到了个安身之处，为何还是会受到这样的凌辱？

“我在今日之前对修行一无所知，我连剑都没摸过，胜过我很光荣吗？”

从前在灶房被人拿藤条赶，被主人家的小少爷骂有爹生没娘养的贱种的画面一帧帧翻涌上来，将岑芥舟脆弱的、既舍不得自尊又离不了自卑的心揉搓拿扁。

他跪坐在地上，最卑微最无力的姿势，将江洄当作了那虚无缥缈的天命。

“假以时日，我定能。。。。。。”他的声音不住地颤抖着。

“定能什么？”江洄问。

定能胜过你。这是岑芥舟想说但最后没有说出的。

短暂的发泄结束了，理智回笼之刻是后悔的开始。他在江洄冰冷的目光下自卑得想要蜷缩。他真的能有胜过江洄的那一天吗？能身在此处已经是上天眷顾，他怎么敢再奢求其他？

“没什么。”他低声道。

江洄不语，这也在岑芥舟的意料之中，他懒得去思考江洄究竟在想些什么。他只知道他原本一尘不染的弟子服染上了污泥和他手上擦破的血丝。待到他撑着膝盖想要起身回屋之时，才发觉眼前空无一物。

月色无边，江洄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岑芥舟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屋的，他躺在那张柔软的床上，瞧了许久的房梁才堕入梦乡，渡过了他在沧溟的第一个夜，同方才便欺辱过他的江洄仅有一墙之隔。

隔日清早，江洄携剑下山。岑芥舟不愿和他同行，遥遥缀在他身后。

昨夜那柄悬在喉间的剑仿佛从未离去，岑芥舟现在想来，脖颈依旧能感受到几抹寒意。

沿途云雾翻涌，交错阁台坐落其中。来沧溟的路上弥若水提过一句此间由来，大概就是开山掌门岑赫生一人一剑打下这座山头，随后设了秘境，这也是沧溟山上还有山，别有洞天之处比比皆是的原因。

不同于其他真君的桃李满天下，弥若水当上掌门这些来都没有收过弟子，只在这两年连续收了江洄和岑芥舟，这也使得不少弟子对他们频频侧目。发觉他们并不亲近后，不少人脸上都是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岑芥舟跟着江洄走进韵华真君所在的观镜堂，见到了弥若水一早就提过的韵华真君。他原以为像这般每日要和学生斗智斗勇的真君会是位不苟言笑的严肃老太太，没想到韵华真君眉目温婉，秀丽温和，看上去不过三十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