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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不知足啊所有的痛苦我不都已经忍气吞声了吗（第1页）

横滨的夜色沉得温柔，褪去了白日港口的喧嚣与凌厉。浓稠的墨色天幕覆在城市上空，零星星辰隐在薄云后，昏黄的街灯次第亮起，顺着漫长的街道铺向远方，将地面晕出一圈圈暖融融的光晕。晚风裹着海□□有的咸湿凉意，轻轻扫过街巷，吹散了残留的烟火气。

太宰治与中原中也并肩走在空旷的柏油路上，周遭鲜有行人，只剩晚风簌簌、远处海浪轻拍堤岸的细碎声响。两道影子被街灯长长拉扯，时而交叠、时而错开，不远不近，一如他们经年不变的距离。

良久，太宰忽然偏过头，目光落在身侧人的侧脸上，语气轻飘飘的，带着惯有的慵懒笑意：“中也，今晚的夜色，难得不无聊啊。”

“啥？”中也瞥了太宰一眼。

“走啊，我请你喝酒去啊！”太宰拍了拍中也的肩。

中也一听有酒喝，眼睛亮了亮：“好啊！”

太宰用眼神嘲笑着中也那副样子，很快便用温柔替代，然后散尽在夜风中……

两道身影继续并肩向前，踩着满地细碎的灯光与月色，融进横滨温柔深邃的夜色里。喧嚣落幕，万事沉寂，唯有他们同行的脚步声，在寂静长街上，轻轻回响。

太宰心中感叹另一个世界的中也还真是沉默呢……

长街的晚风未歇，两人沉默走至街角一隅。临街藏着一间老式酒馆，没有闹市酒吧的喧嚣嘈杂，木门厚重，玻璃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暖黄的灯光从缝隙里漫出来，温柔地接住了深夜归途的人。

吱呀一声轻响，温热的气流裹挟着醇厚的酒香扑面而来，瞬间隔绝了外面的清冷夜风。酒馆里客人寥寥无几，零星坐着几个低声闲谈的上班族，环境安静又松弛。暖调的灯光铺满整个空间，木质桌椅带着经年打磨的温润质感，舒缓的轻音乐缓缓流淌，消解了深夜的疲惫与凛冽。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中也径直挑了角落最僻静的卡座，背靠墙壁，视野刚好能囊括整个小店，是刻在骨子里的警惕习惯。他抬手摘下礼帽，随手放在桌边，乌黑的发丝被晚风揉得微乱，褪去了港口□□的凌厉，多了几分慵懒松弛。黑色风衣随意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规整的黑色衬衫，腕骨纤细利落。

太宰紧随其后落座，姿态肆意又松散，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座椅里，长腿随意舒展，全无端正模样。他单手撑着脸颊，目光散漫地落在中也身上，视线缱绻又隐晦，带着旁人读不懂的深意。

侍者轻声上前递上酒单，中也抬手随意点了两杯陈年麦芽酒，简洁利落，没有多余的话语。

不多时，两杯盛着琥珀色酒液的酒杯被端上桌，剔透的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轻轻晃动时，酒液泛起细碎的涟漪，醇厚的酒香愈发浓郁。

中也拿起酒杯，指尖扣住微凉的杯壁，没有立刻饮下。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上次喝酒是什么时候呢？是首领来他家找他叙旧那次吧……原来那一次是他们二人最后一次喝酒的机会……自己应该早点察觉到的……

“没想到你也会来这种老酒馆。”太宰率先打破沉默，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语气慢悠悠的，听不出戏谑，反倒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慨，“我还以为，中也只会喜欢张扬烈性的酒。”

中原中也抬眼睨他一眼，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清冽的酒意在舌尖散开，温润不灼喉。他声线低沉平缓，褪去了平日的急躁：“吵闹的地方没意思。深夜喝酒，图个清静。”

这话倒是没错。

太宰低低笑了一声，端起酒杯浅浅碰了一下中也的杯子。

清脆的“叮”声在安静的卡座里轻轻响起，短促又清晰。

“说得对。”他望着杯中晃动的酒液，眼底的戏谑尽数收敛，透着难得的认真，“偶尔这样，确实不算无聊。”

暖光落在两人交叠的视线里，隔着一张小小的木桌，距离不远不近。窗外是沉沉夜色与寂静长街，窗内是温酒、暖灯，和独属于他们二人、无人打扰的独处时刻。

中也一杯一杯地灌下肚，完全就是在喝闷酒啊，为什么脑子里全是太宰最后一次来他家找他那次叙旧？为什么心好疼……

琥珀色的酒液滑过喉咙，带着醇厚的涩意，灼烧出一点麻木的暖意，却丝毫驱散不开压在心头的沉郁。

酒水入腹，却闷在胸口，沉甸甸地堵着。

中也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耷拉下来，彻底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只露出线条锋利却此刻格外紧绷的下颌。方才松弛下来的肩背，不知何时又微微绷起，不是戒备，是一种无人知晓的、独自硬扛的疲惫。他抬手，指尖无意识地蹭过杯口，空杯静置在木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他没说话，也没抬头，只是抬手朝走来的侍者抬了抬下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酒后微哑的质感：“再来一杯。”

全程没有看对面的太宰一眼。

太宰治原本闲散撑着脸颊的动作，在这一刻彻底停住了。

他唇边惯有的浅淡笑意一点点敛尽，眼底所有漫不经心的戏谑、轻佻尽数褪去，漆黑的瞳孔沉得像窗外深夜的深海，安静得吓人。

他第一次没有借机调侃他贪酒，没有喊他小矮子，没有说半句煞风景的话。

太宰就那样静静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