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的医生在下午,是他大学时候的教授,平时最好的就是茶和吊文。
胡涛松教完他这届后就没再干了,入职了个诊所当心理医生。不过毕竟快退休了,很少在诊所坐诊。院长聘请他过来也只是为了给诊所打响个名头。
江庭珝本来没想惊动胡涛松的。如果他是那个半只脚踏入退休生涯的心理学教授,自己学生来找他咨询,恐怕他会给学生脑袋来一下。
但他打电话预约时,好巧不巧胡涛松就在旁边,好死不死还全被他听见了。
教授一听自己的得意门生有心事,当即要江庭珝来自己这儿看。
胡涛松年纪长了心智倒没长,原话是这样的:“没想到啊江庭珝,你居然还会有今天啊!”
这酷似反派的台词让江庭珝沉默了三秒。
和助理商量完下午请假的事,江庭珝推门进了诊室。
诊室装修得很简约,米白色的墙纸,浅绿色的踢脚线。墙上挂了几副风景画,办公桌上放了一盆豆瓣绿。
江庭珝给豆瓣绿浇了水,打开空气加湿器。
他很专注地观察了一会儿桌上的小绿植。他在养植物方面向来很有耐心,比如他已经连续给这盆豆瓣绿浇了一个星期的水了。
这下总不能旱死了吧,他上盆绿植就是缺水死掉的。
江庭珝性子冷,除了工作必须要说话外,其他时间秉持着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的原则,硬生生将自己的生活轨迹变成了家和医院两点一线,在枯燥生活的唯一乐趣怕是只有养植物了。
但很可惜,养谁谁死,活脱脱一个植物杀手,每次助理小姐姐都会抱着半死不活的绿植心疼半天。
可惜此人仍然乐此不疲,并罕见地开始和自己较起劲来。
按助理小姐姐的话来说就是,江庭珝但凡长得再丑点,她就要指责他残害生命了。
到办公室没多久,上午预约的病人就来了。
门被打开,一个中年男人被助理领了过来。
江庭珝朝他示意,“坐吧,放轻松。”
他的目光在男人好几天没刮的胡子和略显肮脏的外套上滑过,笑得平易近人,“最近是不是有些烦恼?”
男人身体隐隐发着抖。他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嘴唇微微张开,眼神瞟过江庭珝胸前。
江庭珝见状,说:“我姓江,你可以叫我江医生或者小江,都可以。”
男人一顿,才缓缓开口,“江医生……我最近,睡得不太好,前段时间确诊了中度抑郁。”
男人有抑郁这点江庭珝从他一进门就看出来了,他点点头,“看来是心里有事,能和我说说吗?”
男人像是突然找到了个情绪发泄的口子,摇摇欲坠的理智危在旦夕,他颤声道:“我的妻子……我的妻子她死了!她被人撞死了!”
江庭珝拍了拍男人的肩膀,说:“我很抱歉听到这个消息,你先别激动。”
但男人显然听不进去了,“她说过她在家等我回来吃饭的……她说她在炖鸡汤,她说、她说她好久没看见我想我了啊……!”
江庭珝另一只手给他抽了几张纸,轻轻问:“然后呢?”
“然后……然后她就死了……她说让我回家路上买瓶生抽,然后又说算了吧我去买……然后…她就死了,她就被车撞死了……”
男人似在呓语,呆愣地说:“你知道她流了多少血吗?她流了好多血啊,我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多血……她的脸被压烂了,我认不出她了,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男人崩溃地捂住脸,低声吼道:“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好不容易请假从外地回来,我还给她买了裙子……她最喜欢穿裙子了……”
江庭珝的指尖有规律地轻敲在桌上,发出了一点细微的声响。
“我、我和她在一起了三十多年,我十九岁就和她在一起了,她说她不敢生孩子,我说那我们就不生,两个人过日子就够了,我有你就够了……我表白那一天紧张地全身都在发抖,说话舌头都捋不直,还不小心泼了她一身水…但是她不怪我,她握起我的手说想和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