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庭珝使劲眨了眨眼,在朦胧血雾中看见一个男人紧绷的下颌线和白皙的脸颊皮肤。
他整个人被抄在那人的臂弯中,耳边呼啸的风声被那人的身体挡住,只能听见胸腔传来的,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梁寻辰抱着江庭珝,后背摩擦在雕塑上,幸好穿的衣服比较厚,但等到他双膝弯曲缓冲落地时,仍感觉到后背一片火辣辣的湿意。
江庭珝面上八风不动,低声说了句谢谢,便从他身上下来。
刚刚形势紧张还没注意,这下施力时手背上的伤钻心地疼,原来只有一小片的墨绿色的毒素已然快要蔓延至手腕。
水果刀已经没有了,江庭珝看着起身的梁寻辰,开口道:“劳驾,你有刀吗?”
梁寻辰的目光在他手背上的伤停留片刻,说:“有。”便将一把小巧的匕首抛给了他。
江庭珝接住,刀尖向下,深深剜入肉里,黑色的血液“噗呲”一声流了下来。
江庭珝一边给自己放血,一边心不在焉地掂量着手中的匕首。
就算很小巧,但对于一把匕首而言,重量有些太轻了,简直轻飘飘得像纸一样。
江庭珝麻利地将自己手背上被毒素侵染的腐肉割掉,他自己倒是没什么感觉,反倒是旁边的梁寻辰看不下去了,一脸衰样,“你轻点啊,不疼吗?”
江庭珝抬眼,和他四目相对时,清楚地看见了他眼中的不忍。
他一时语塞,半晌才开口道:“还行。”
这时汪琴急匆匆地跑过来,视若珍宝地捧起江庭珝的手,皱着眉头直掉眼泪,“哎呀,庭珝,你没事吧?”
江庭珝抽出手,说:“没事。”
一路上遭遇的种种变故,却在江庭珝心中没掀起太大波澜,而江盛才一行人,像是完全忘记了过去发生的一切事。
江庭珝甚至忘了去问杨之明在哪。
包括丧尸在内的所有不正常情况,似乎在他们眼中都变得理所当然。手机明明就带在身上,却没有没有任何人想到除拍照外的其他功能,比如停留在原地报警。
包括他自己。
江庭珝揉了揉眉心。从他一进入这个旅游风景区起,头就一直隐隐作痛,总觉得哪里不对。他说:“往前走吧。”
越往景海瀑布的方向走,空气湿度就越大,原先路边种满的樟树和松树现在只能看见寥寥几棵,取而代之的是亭亭而立的桫椤和挺拔蓊郁的红楠。古木参天,枝干遒劲粗硕,雾气氤氲,在空中被透过的些许光线交染出五彩斑斓的彩烟。
如丝如缕的彩烟后,便是景海瀑布。
飞流直下的瀑布气势磅礴,巨大的地势落差让水流在谷底激荡出雪白色的浪花。
江庭珝对这种自然景观并不怎么感兴趣,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就在这时,他听见了梁寻辰喊了声“阿珝!”
他转过头,接着听见了按快门的声音。
梁寻辰冲他晃了晃手里的相机,笑得一脸狡黠:“留个纪念嘛,我拍得挺好看的,要不要看看。”
他笑得让江庭珝心中一片怔愣,鬼使神差地,江庭珝朝他伸出手,“看看。”
梁寻辰明显没想到江庭珝会这么说,刚要将相机收起来的手生生止住。
江庭珝冲他礼貌地笑了笑,将相机拿了过来。
画面中,一个穿着白色卫衣的男人望着摄像头,由于动作扯出的颈线干净又漂亮,眉骨上一块血痂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绛丽靡艳,一双浓黑的眼睛里还透出猝不及防的愕然。他背后是一片飞珠溅玉,整个人似从霰雪纷飞中来,又即将在漫天弥雾中去,破碎又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