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的主角叫齐海妹,姑且称之为妹妹。
在所有出生在偏远农村的孩子中,妹妹是最普通的那一个。
她从小就是奶奶带大的。从她记事起,脑海里就完全没有爸爸妈妈这个概念。奶奶说她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和其他人一样,生来就应该被奶奶带大。
哦不对,本来还有个爷爷的。但奶奶说,好多年前爷爷上山砍柴,傍晚天黑,一不留神没注意脚下,从半山腰摔落了下去。等奶奶发现爷爷彻夜未归,急急忙忙去找时,只在一处山谷发现了爷爷的残肢断臂。
奶奶信誓旦旦地和她说,爷爷是命数到了,石头喊他回家了。
妹妹毫不怀疑,不仅因为她的朋友也没有爸爸妈妈,还因为奶奶的话总是很有说服力,比如她抬头看一看天,就能知道十分钟后要下雨。
奶奶说的话总是对的。
这片村子海拔高,接收的紫外线强,妹妹的脸颊被晒成了高原红。
但妹妹的脸不像网络上的那些可爱的高原孩子,有着红扑扑的圆润脸蛋。妹妹家里穷,一年里碰不了几次荤腥,家里养的老母鸡全都被奶奶卖了换粮食。她在本该补充营养的年纪吃不了好东西,身体瘦小得厉害,连带着那张婴儿肥还未褪去的脸颊都消瘦上几分。
但妹妹不在意自己贫穷的身世和羸弱的身板,因为大家都是这样的。她在村子里所有的伙伴都长着和她一样的脸。他们祖祖孙孙都生活在这里,他们同根同源,血管里流着一样的血。
妹妹很乖很懂事,七岁的年纪已经能自己喂鸡,捡蛋,洗碗,洗衣。她很想尝试烧饭。她觉得像奶奶一样站在灶前挥舞锅铲的样子很酷。但奶奶总是不同意,她会在妹妹企图靠近炉灶的时候呵斥住她,耐心地跟她解释,火很危险,要远离。
妹妹仰起头说,可是隔壁的小乖都会炒菜了呢!
奶奶语重心长的说,那是小乖的奶奶身体不好,小乖要尽早独立起来,才能照顾她的奶奶。
妹妹说,我也想照顾你。
奶奶“呵呵”一笑,额头上的褶子变得分外明显。
她说,奶奶还年轻,可以照顾你一辈子。谁来都不能让我的小娃娃受委屈。
妹妹虽然懂事,但同时身上也有独属于
她这个年纪的天真和玩心。她会在洗完衣服的早晨或者洗完碗的傍晚去找小乖和其他朋友一起玩。
她们会用沙子和石头做蛋糕,会去村子里捉迷藏,还会轮流当“老师”问其他人问题。
这是奶奶告诉她的。奶奶说,人都是要学习的,不学习就会变笨,然后就会变回石头,就再也见不到奶奶了。
妹妹想每天都能见到奶奶,于是她缠着奶奶教她“学习”。
奶奶其实也不会,可她看着妹妹凑到她脸边上直扑闪的眼睛,还是绞尽脑汁,撅了根树枝,在地上像模像样的画了两笔。
奶奶说,这是“人”。
妹妹兴奋地点点头,小手在沙地上扒拉,学着那两笔,要多认真有多认真。
奶奶苦恼地又想了一会,写出个看起来复杂很多的字。
妹妹问,这是什么?
奶奶说,这是“你”。
奶奶慈爱地看着她,说你是我的宝贝。
简简单单两个字,妹妹反反复复地练,横撇竖捺完全复刻奶奶的字,只是因为她不想离开奶奶。
妹妹对“老师”一词完全不理解,只是在这场儿戏般的教学中,妹妹一笔一划地将这两个字教其他人,并对他们强调,一定要将这两个字完全学会,不然就要变成石头和爷爷奶奶分离啦!
伙伴们大惊失色,连忙缠着妹妹祈求她能再画一遍。
妹妹总是来者不拒,因为她不想变成石头,肯定也不能让别人变成石头。
可惜无论妹妹怎么缠着奶奶,奶奶也只会这两个字了。
妹妹每天干完活,复习完这两个字后,就撑着下巴思索有没有其他字了。
她好想多学会一点,这样也许就能把奶奶那份补上,这样奶奶也不用变回石头了。
这个念头持续了整整一年,期间妹妹看着山中的一草一木,创造不计其数的字符,并乐在其中。
直到有一天傍晚,她“教导”回来,大院里站了几位陌生人,最前面的女人穿着一身淡蓝色的长裙,看起来十分和蔼可亲。
奶奶从屋里探出身,手里端着好几杯水,一看见妹妹眼睛就亮了起来,忙招呼:“快过来!”
妹妹懵懵地被奶奶拉到身前,脸对着那群陌生人,这让妹妹感觉有点不自在。
但奶奶看上去十分高兴,她对那群陌生人说,这就是我孙女!可机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