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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频频(第1页)

话虽如此,她们毕竟也都安静着。不过正如她们所猜,夏日盛会刚刚落幕,几路臣子便纷纷上书,话里话外皆是废太子,保平安。虽是如此,皇帝依然将事态压下,驳回了废太子的言论。

事已至此,多余的话只让皇帝更为疲倦,下朝后回到寝宫,一字未说,却依然让皇后看出劳累。皇后边按着他的头边说:“他们要是实在为难你,你就把阳阳送出宫,大不了风头过了再给他接回来。”岳青朝叹了口气:“这法子不行,等他大了他怎么想,到时候怎么服众。”停了一下又说“他虽然小,但旁人的恶意他能感觉到,他今天就一个人坐到那,孤零零的,看着可心疼了。”皇后听到这,呼吸滞了一下,眼泪夺眶而出,她扶着书案呜咽道:“他还只是一个孩子,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平日里,自己听到自己的流言也扭头就忘,可她是母亲,再是好脾气,也忍不了对自己孩子的谩骂。皇帝一把扶住她,安慰道:“朕不信还管不住几句流言,朕不会不要他,更不会听信谗言,兰儿,你放心,你和阳阳,朕都会好好护着。”有了这话,兰若萱才止了哭声,淡淡道:“我这一生,除了遇见你是件好事,其他就没什么运气了。”“阳阳有你、有我教导就够了,不用想这么多。”岳青朝将她扶到床边,牢骚了几句就睡了。

岳子阳在门前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宫人唤了他:“太子殿下,您还进去吗?要不要老奴去通报一声。”他摇了摇头,额头上还残留着薄汗,发尾上的小飞虫被赶了出来,眨了眨泛红的眼睛,对着宫人道:“不用了,我自己回去睡。”说完,拉着同他一道而来的宫女的手回了东宫。老宫人轻叹,默默地回到岗位。

东宫里有不少萤火虫,淡淡的亮光泛滥在宫墙上。月光透过窗棂,院子里很静,偶尔有几声虫鸣和树叶的摩擦声。宫女问他是否入睡,他摇摇头又点点头,抬头问她可不可以晚些睡,得到允许后,小跑到秋千旁,坐上去慢慢地晃。

他其实想进去的,因为他做了噩梦,但是他怕打扰到父母休息,同时又怕他们担心。那个梦很奇怪,说很可怕倒也不是,只是过于怪诞。耳边的风汇聚成有形的雾气,他只依稀记得,那地方像极了书上的‘阴曹地府’,他说不出话,看见身下的水慢慢化作一个美的惊心动魄的人,还是张了张嘴,那人将手伸向他,那感觉是热的,他突然凑了上来,停在自己的耳边:“你还太小,在等你大一些。”说完就要离开,岳子阳想伸手去抓他,却一下子被人从秋千上推倒。

岳子阳回头,那个宫女紧紧抱着他,但胸前的白鸟却被染红了,他用余光看清---那是一柄长剑,几个黑衣人从屋子里出来,身旁躺满了宫里的人,他认出来了那个首领,好像是哪位丞相的客卿。

夜很深了,皇宫里,没有一座大门不是紧闭的,只有白天才能窥见宫房的一角,而他们,已经等不到白天了。岳子阳也等不到了。他其实已经写好信,告别父母,随时离开,却没想到是当下的情景。他们走得很匆忙,岳子阳被抱在怀里,这个宫女是随母亲一同入宫的仕女,身边还跟了一位女子,是东宫的管事姑姑。他们跑了很久,直到仕女完全没了力气,管事姑姑拿出钱袋递给岳子阳,轻抚着他的脸:“殿下,跑吧,往南跑,别回来了。”

他拿了钱不忘回头看一眼,记住了那个管事姑姑和仕女的样子,直到后来让她们轮回,重新生活。

岳子阳很听话,一直向南跑。晨风渐渐大了起来,太阳从地平线冒出。直到辰时,才有人发现东宫出事,紧接着皇后重病,亲王的子嗣不得不送入宫中,当然,岳子阳已经不知道了。

窗外还笼在一层薄薄的雾中。晨光初始,几缕淡淡的朝霞染在天边,似在宣纸上不经意晕开的一抹胭脂,将天际的灰白染成温暖的橘子粉。

伴随着‘吱呀’一声轻响,雕花木窗被打开,积攒了一整夜的微凉被瞬间驱散,距离搬家已经过去一个月了,云秋澜站在窗边伸懒腰。“哥哥!”窗外传来大叫,云秋澜正想要探头,云千雨已经先伸出来,趴在窗户边,笑嘻嘻地看着他,云秋澜无奈一笑,也从窗户翻过去,他答应了弟弟今天陪他出去玩。

母亲嘱咐了他俩几句,两人拿着钱快快活活地上街去了。京城里还是不一样,四通八达的街道、人声鼎沸的集市、眼花缭乱的物什……不一会,原本鼓囊囊的钱袋就像气球一样泄了气,两个人欢天喜地地跑回家去。

他们不知道,刚从家里走后,就有人找了上来,陈氏的姑母陈圆清踏进了安静的云府。沈决彤在后院教女儿念书,云渠安排府中的事,直到满头鲜血的内侍一路跑来,嘴里喊着:“走火了!走火了!”刹那,火光窜出,府里只剩一地混乱。

凄厉的喊声劈开了院子的寂静,带着变调的哭腔,撞在层层叠叠的院墙上,又弹回来,震得人心口发颤。整座庭院瞬间炸开了。几个内侍想提水救火,但这火像是源源不断的风,像一簇簇灵魂一样,有意识的避开水。云渠刚安排好一堆人,又有一群伤员出现,沈决彤想出去找孩子,但火早烧成一座墙,不仅无法出去,连火从哪里烧起也寻不到,只能紧紧抱住女儿,心里盼着好事发生。

火越烧越旺,雕花的飞檐塌了一角,火星子像一群受惊的流萤,打着旋往天上飞。有的落在院中的松树上,翠绿的松针被烧的焦黄‘劈啪’作响,瞬间曲卷成焦黑的火球;有的飘到回廊的纱帘上,烫出一个个焦黑的洞,风一吹,便化作点点灰烬,像一场不祥的黑雪。空气里全是呛人的烟味,混着烧焦的檀木香,怪异的搅在一起,熏得人眼泪直流,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

沈决彤抱着女儿,想着孩子,也没觉察出冰凉的水珠滴在了发丝里,打湿了皮肤,慢慢抬眼。那人一身玄色劲装衣摆被风灌得猎猎作响,手的周围是一圈水,四周飞溅的水珠仿佛有了灵性,皆听他差遣,随着手势的变换和极快的身形,火势降了。雾气弥漫中,火舌不甘地挣扎了几下,终于被那铺天盖地的水势压了下去。他缓缓落下,靴底踏在青砖上,云渠迎了上去。

沈决彤像是察觉到什么,猛地向门口看去,背对着火光,火苗在她周围形成一圈黑色的光圈,沈决彤怨恨地看着她,直到听见云秋澜的喊声。

“娘!爹!你们在哪!”沈决彤跑过去抱住他,瞧瞧他的脸,又急切地问道:“弟弟呢,小雨在哪?”云秋澜指了指门外,示意弟弟的位置,沈决彤长呼出一口气,终于是放下心来。

云千雨确实待在门外,他安静地坐在家门对面的台阶上,他也想进去找母亲,但是他现在动不了,因为刚刚两人发现家中着火,都飞快地往家跑,不小心撞到一个人,还为此摔了一跤,哥哥把他背到这,安慰他自己先进去,安全了再带他回家。

虽然腿有些痛,但不妨碍他扶着墙,踮着脚,他向房檐望去,企图再看到那个会控水的神秘人,他刚刚只是无意间望去,却看见那个人在朝自己微笑,他缓缓站起来,想自己挪到门口,突然,一只手伸到他的面前,云千雨还没反应过来,眼皮就抬不起来了,恍惚中,他看到了哥哥往这里跑,他好想喊一句,喉咙却发不出声了。

云秋澜出去后怎么都找不到他,台阶上空落落的,慌张的他也没想到自己也被盯上了,正当身后的人站起来要碰到他时,云鹤益刚从母亲那里出来,手持一柄银枪,从人群中精准地把云秋澜挑过来,喊了一声:“干什么,都这么乱了那你还添什么乱。”话是对着云秋澜说,眼睛却盯着那个男人。自从云秋水入宫后,云鹤益便充当了家中长姐的身份,在母亲的教导下她有文能武,两个弟弟也敬畏她。“阿姐,小雨他不见了。”云秋澜呜咽道,云鹤益牵起他,悄声说:“先回家,找爹娘想办法。”

云府里刚刚经历了灾难,大家都在休整,云渠和那个人道谢,那人拿下斗篷,露出来的是少年模样,他微微颔首,接受了云渠的谢礼,说了几句话就转身走了。

云鹤益带着云秋澜找到母亲,沈决彤看到他们俩,却没看到云千雨,心又紧了起来,“弟弟呢?”云秋澜抱住母亲,哭到:“是我把弟弟弄丢了,对不起。”沈决彤抱住哭泣的孩子,安慰道:“没事,没事,小白白在弟弟身边,弟弟不会有事的。”

虽是这样说,她自己心里也慌乱,当下就是要让事态先稳住,往最好的结果去想。但即使到这,她抚摸孩子的手还是抖了起来,她的小雨毕竟才几岁,只是跑丢了还能找回来,如果是被陈圆清他们带去……,她已经不能再想象,她还有孩子,还有家族,最终,她深吸一口气,把难过先咽了下去,安慰自己孩子会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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