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音离将药端给他,乖乖点头:“三师父您快吃药,温温的,不烫。”幽冥接过,一饮而尽。他倚在榻边,虽受了伤面色苍白,气势却未减分毫:“打算如何做?”傅云墨也没隐瞒,大大方方的说:“杀了楚帝,一了百了。”不管怎么说楚帝都是幽冥的皇兄,这事儿不可能瞒着他的。段音离为此还纠结了两日。一个幽禁她娘亲十几年的人,她自然不肯放过,但若她三师父顾及兄弟之情不想她向对方寻仇,她又委实不能当耳旁风。为此很是为难了几日。毕竟是自己从小带大的孩子,段音离一个小表情幽冥就能猜到她心中所想。他揉了揉她的头,温声道:“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师父一直都在你身后。”楚帝与他是兄弟不假,但好在他也没把对方当过兄长。一个不甚亲近的兄长,怎么能和他视若性命的女儿相比呢。有了幽冥这句话,傅云墨就大胆放手去干了。首先就是给楚帝下毒。寻常毒药自然难近他身,但麒麟蛊的蛊毒就不同了,能下的神不知鬼不觉,事后还没办法解。盘龙蛊如今在傅城身上,而傅城人又在北燕由傅云竹绊住,两地路途遥遥,别说傅城赶不回来,纵然赶回来怕是楚帝也凉透了。这日,楚帝像往常一样处理完朝政去冷宫见茯苓。他去的时候,她正独自一人坐在桌边,用指尖沾着茶水在桌上作画。傅傅是最大赢家一笔还未落下,之前画的便已隐隐要干了。她也不在乎,继续往下画,似乎指尖连着心,每一笔都深深的刻在了心尖上。楚帝瞧着,微微眯了下眼睛。她又在画那个人!收敛思绪,他摆出笑脸上前,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柔声道:“既喜欢作画,何不让人备了笔墨纸砚来好好的画?”茯苓手上动作不停,看也没看他一眼,漫不经心的说:“画完给你撕吗?”她至今仍记得,她第一次画谢景重的画像以寄相思之情,他看到后怒火中烧,将那幅画撕了个粉碎还不算,最后竟一把火给烧了。她不想惹怒一个疯子,是以从那以后再也没画过画。被噎了一句,楚帝也不恼。他们之间的相处总是如此。她想理他就怼他两句,不想理他便连个眼神都不会给他。他不是没气过闹过,可无论他是什么反应,她都不为所动,既不害怕也不心疼。楚帝也不是没想过干脆要了她让她给自己生个孩子,有了孩子心便有了归处,她便不会总念着谢景重和他们的女儿。可结果就是,她趁他意乱情迷放松警惕的时候,拔了他束发的簪子,狠狠的刺进了她自己的心口。那是她被他关在冷宫后,第一次朝他笑。毫无温度的冷笑。她说:“你若强要了我,最好就做好绑我一辈子的打算,否则让我逮到机会,你留下的便只会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茯苓说那句时,并不是在威胁他,而是在阐述一个事实。一个楚帝不愿却又不得不面对的事实。她一直不曾寻死不是她甘心屈从于他,而是想留着那条命日后去见她夫君和女儿。他不甘心,逮到破绽质问她:“你想为他守身如玉?你怕他得知你跟了朕就不要你了?他对你的感情也不顾如此!”那时楚帝以为,自己较之谢景重的感情要更为深沉。可当时茯苓是怎么回答的来着?哦对了,她说:“你错了,我不让你碰与清白无关,我夫君曾告诉过我,受辱的女子从不曾失了清白,失去的清白的是施暴的人。丢了人性,与畜生无异。我拒绝你,是因为我觉得你恶心,我只会与我夫君亲近,你算什么?”那一瞬,楚帝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他从茯苓的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嘲讽。是的,她瞧不起他。即便他贵为帝王,即便他享世人敬仰,在她眼中,他仍是跳梁小丑一般的存在。那一夜,他落荒而逃。从回忆中抽身而出,楚帝望着茯苓,艰难道:“这么多年,你对朕就不曾有片刻心动?朕做的这些你竟都视而不见?”茯苓抬眸,淡然的摇了摇头:“没有啊,我都记着呢。”闻言,楚帝的眼中瞬间迸发出光彩。可很快,茯苓的下一句就打破了他所有的幻想和期待。她慢悠悠的说:“我记得你是如何将我掳来,又命人在途中丢了我的孩子,还记得你几次试图强迫我,甚至还卑鄙的给我下药。桩桩件件,我都记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