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出声。只是坐在床边,看着沈鹿栖的脸。路灯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落在沈鹿栖身上,像一层薄薄的被子。
沈鹿栖睁开了眼睛。
荞麦的水珠停了。
"你睡着了。"荞麦说。
"没有。"
"可是你闭了好久。"
"没睡着。"沈鹿栖看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只是闭着眼睛。"
荞麦手臂上的水珠开始慢慢往回收。皮肤表面留下一层薄薄的水痕,在路灯的光里反着光,但水珠本身在变小,一颗一颗地缩回皮肤底下,像潮水退下去。
"为什么没有睡着。"
"不知道。"
"那为什么闭了这么久。"
沈鹿栖没回答。她看着天花板,那块水渍的形状还是像一片被揉皱的叶子。
"这次没有怕。"她的声音很轻。
荞麦愣了一下。
"以前闭眼睛的时候,"沈鹿栖的声音很轻,"会怕。这次没有。"
"为什么没有怕。"
"不知道。"
荞麦的手臂上还有一层薄薄的水痕。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又抬头看沈鹿栖。
"那明天再试一次。"
"嗯。"
"讲故事还是蜂蜜水。"
"都行。"
荞麦的嘴角动了一下。她把那个空杯子从床头柜上端起来,端在手里,像端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窗外有风的声音,从楼缝里挤过来,带着一股灰尘的味道。远处有车经过,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低沉的,连续的,像什么东西在地底下滚。声音过去之后又安静了。
冰箱的压缩机启动了。嗡的一声,从客厅传过来,低低的,持续的,像一颗心脏在跳。
沈鹿栖闭上了眼睛。
这次闭眼没有害怕。没有母亲的脸,没有"等一下",只有黑暗,和荞麦的声音还在耳朵里转,一圈一圈的,像一条薄薄的被子,把她裹在里面。
荞麦坐在床边,看着她。手臂上的水痕已经完全干了,皮肤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暖暖的,比正常人低两度。
她没有动。她坐在那里,手里端着空杯子,听着沈鹿栖的呼吸声和冰箱的嗡嗡声,两个声音叠在一起,一个轻一个嗡,像两根不同粗细的弦在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