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鹿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水蒸气在两个人之间升起来,慢慢地散。
"你怎么了?"
"没怎么。"
"你眼睛红了。"
"没有红。"
"红了。"
荞麦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手背上什么都没有,干的。
"可能是灰尘。"她说。
沈鹿栖看了她一会儿,没说话。她把碗里剩下的半碗面推到荞麦面前。
"吃。"
"我不饿。"
"吃。"
荞麦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面条送进嘴里。面条已经不那么烫了,温的,有点软了,酱油的味道渗进面条里,咸的。她嚼了几下,咽了。又夹了一筷子,嚼了几下,咽了。
沈鹿栖看着她吃面。
碗里的面条越来越少。水蒸气从碗里冒出来,慢慢地升,升到两个人中间散开了。厨房的灯泡发出暖黄色的光,落在碗沿上,落在荞麦的筷子上,落在沈鹿栖的手指上。
碗空了。
荞麦放下筷子。碗底还有一点面汤,酱油色的,在灯光下发亮。
"吃完了。"她说。
"嗯。"沈鹿栖把碗收走,放到水槽里。水龙头打开,水声哗哗的,盖住了厨房里所有别的声音。
荞麦坐在餐桌前,听着水声。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是五个,指甲是粉色的,掌心有纹路。她把手握成拳头又松开。握紧的时候指甲陷进掌心,有一点疼。松开的时候掌心留下几道红印,过一会儿就消了。
纹路还在。手上的纹路还在。
水声停了。沈鹿栖关了水龙头,把碗放在沥水架上,转过身来。水蒸气已经散了,厨房里变得清清楚楚的。灯泡的光落在她脸上,眉毛上的水珠没了,睫毛上那颗也没了。
"去洗澡。"她说。
"嗯。"
荞麦站起来,往厨房外面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过头来。
沈鹿栖站在水槽前面,手上还滴着水。灯泡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长长的,瘦的。
"沈鹿栖。"
"嗯?"
"你的面条好吃。"
沈鹿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比不笑多了一点什么。
"去洗澡。"她又说了一遍。
荞麦转过身,往走廊走去。脚底下的地板凉凉的,是瓷砖的凉。她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厨房。灯还亮着,沈鹿栖的影子还在墙上,长长的,瘦的。
她走回卧室,把门关了一半,留了一条缝。从缝隙里透出来的光落在走廊的地板上,一条窄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