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桥南区,帕特里克街三十六号。
废弃面粉厂的临时账房里,散发着陈年小麦发酵的酸腐味。
薇拉坐在那张缺了一个角的实木办公桌后。
面前摆着两只装满污水的玻璃杯,以及一摞摞带着油污的货运票据。
白胡子工头蒙格拉了一张椅子,坐在桌子侧面。
他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薇拉手里正在翻阅的账本。
“这是上周几笔,去东区的短途运输账单。”
蒙格指了指最上面的一张泛黄纸片,
“查尔斯先生交代过,这笔钱要走大账。最迟明天下午,款子必须拨到对接口袋里。”
薇拉将单据拿起,在煤气灯的昏黄光晕下看了一眼。
“诈骗师”的卓越观察发挥了作用。
她捕捉到单据边缘,那些刻意涂改后留下的化学药剂反光。
也看清了蒙格搭在膝盖上的左手,正不安地搓动着裤缝。
“走大账没问题。”
薇拉抽出办公桌下的印泥,在一个空白栏里盖了一个红色的过审戳记,
“但收款方这几家货运代理公司,在市政厅的备案早就过期了。瓦尔瓦银行的对公账户审查,会直接卡住它。”
蒙格皱起眉头。
他不懂复杂的金融票据和银行规矩,但知道查尔斯要的是实实在在的现金流动。
“那我该怎么报账?”
蒙格的语调里带上了粗鲁,
“工厂里那些装箱的货,今晚就要起运。如果没钱打点路上的水警和帮派,半路就会被人截了。”
“这就是为什么查尔斯先生,需要我来做首席顾问。”
薇拉拉开抽屉,拿出一份印着精美花纹的合同书,推到蒙格面前,
“我名下有一个新成立的‘丰饶之角信托’过桥账户。里面正存放着东切斯特郡几位男爵,用来购买庄园的备用金。我们可以做一个短期的对倒。”
蒙格看了看那份满是专业术语的合同,完全看不懂上面的条款。
“说点我能听懂的。你打算怎么把钱弄出来?”
“很简单。”
薇拉拿出一支钢笔,在一张白纸上画了两个方框,
“你手里的这批脏账,作为‘咨询服务费’或者‘坏账剥离金’,名义上打包卖给我的信托公司。
我在账面上帮你们把缺口填平,向瓦尔瓦银行提供完全合法的商业背书。”
她停顿了一下,让蒙格消化这些名词,
“作为交换,你把查尔斯先生准备用来支付这笔款项的实物,也就是那些无记名的现金和流通黄金,直接转移到我指定的保险柜里。
这样,你们的账面干干净净,也没有任何人能追查到实际资金的流向。”
蒙格沉默地盯着纸上的方框。
他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是查尔斯亲自指定的,拥有对这里所有出纳单据的签字权。
而且那个信托账户的事,之前确实在工厂管理层里有过通气。
“只要查尔斯先生在查账的时候,看不到任何赤字和违规阻碍就行。”
蒙格嘟囔了一句,拿起钢笔,在那些附加协议上按要求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薇拉收起协议文件,将它们仔细地分类装进牛皮纸袋。
四百镑的黑钱缺口,就这样被合法地洗进了自己掌控的空壳账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