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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部的二三事哮喘（第1页）

秋日的杭州阴雨连绵，司令部的空气永远潮湿压抑。

连日积压的密电破译任务全部压在机要科，司令部近期大肆收紧排查，往来电文、人员动线层层盘查，地下线的对外传递通道几乎被彻底封死。所有明面上的纸条、暗号、接头动作都会被无限放大审视，一时间整个潜伏小组陷入信息闭塞的僵局。

李宁玉这几日几乎没有合过眼。成堆的加密卷宗、愈发繁密的电波往来、上级每日不定时的突击问话，让她本就孱弱的身体彻底透支。她素来习惯隐忍自持，病痛、疲惫、压力全部压在心底，面上永远维持着精准冷静、滴水不漏的模样，连呼吸的紊乱都被她刻意藏得极好。

只有顾晓梦能看出她细微的异常。她握笔的指尖越来越凉，换气的频率越来越浅，伏案久了肩背会不自觉绷紧，原本平稳沉静的眼神，偶尔会闪过一瞬不易察觉的昏沉。

午后一阵阴冷秋雨拍在窗棂，办公室的窗缝渗进刺骨的凉风。

李宁玉刚完成一组高强度的多维密码拆解，正要落笔誊写译文，胸口骤然涌上一阵熟悉的窒息感。

起初只是细微的胸闷，紧接着气管迅速收紧，呼吸骤然卡滞。

她笔尖一顿，指尖微微发颤，下意识屏住呼吸试图压下症状。多年哮喘，她最清楚何时能扛、何时会崩。可连日透支加上阴冷寒气入体，这次发病来得又急又凶。

细密的窒息感迅速攫住胸腔，细碎、急促的喘息不受控制地溢出喉咙。

“咳……咳咳……”短促压抑的咳嗽声打破办公室的寂静。

顾晓梦几乎是瞬间起身。

她没有莽撞冲过去，前世积累的多年谍战潜伏的警觉让她第一时间扫视门外走廊——无人经过，脚步声遥远，短暂安全。随即快步走到李宁玉身侧，眼神瞬间沉下来，却刻意放软了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慌张，像普通后辈担忧前辈的模样。

“李姐！你怎么了？”

李宁玉身子紧贴桌沿，肩头剧烈起伏，眉头轻蹙，白皙的下颌绷得很紧，唇瓣微张，呼吸细碎急促，带着窒息般的喘促。她试图开口说话，却只能吐出细碎紊乱的喘息声，胸口起伏剧烈，清冷的眉眼覆上一层病态的苍白。

哮喘发作的窒息感磨人又凶险。

顾晓梦熟练扶住她的后背，动作轻柔却稳妥，顺着她的呼吸节奏轻轻顺气，低声提醒：“慢慢吸，别急。药在哪里？”

李宁玉抬了抬眼，视线微晃，抬手虚虚指向抽屉最内侧。

那里放着她常备的哮喘喷雾，平日里极少动用，一直藏在最深处，无人知晓。

顾晓梦拉开抽屉的瞬间，脑中电光火石，闪过一个绝佳的契机。

眼下全线封锁、无法传讯，特务机关盯死了所有刻意的接头行为。但生病、急症、意外失态，是最不会怀疑的破绽。

人可以演伪装、演镇定，却演不了骤然发作的病痛，演不了难以克制的生理反应。

这是她们唯一的传讯窗口。

顾晓梦一边假装慌乱翻找药瓶，一边贴近李宁玉耳边，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气音极快说道：

“借犯病，传情报，配合我。”

李宁玉紊乱的呼吸微顿。

哪怕身处窒息的困顿之中，她的思维依旧瞬间清醒，秒懂顾晓梦的意图。

近期拦截的敌军布防密电有误，前线同志收到的假情报会导致局部部署失误，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修正传出，否则会造成极大损失。可全程监控之下，任何文字、口信、信物都极易暴露。

唯独“养病就医、临时请假、外出取药”是合理漏洞。

李宁玉微微闭眼，极轻地点了下头，算是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