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口子横着划过手腕内侧,割得非常深,像是有什么人拿着利器狠狠来了一下。伤口两边翻开的皮肉被雪水泡得发白浮肿,里面的新肉是暗红色的,还好天冷冻住了伤口,血流得不多,否则光是这道口子就能把人放干净。周野盯着那道伤口看了半晌,“啧”了一声。“造了多大罪这是。”他转身去床底下翻东西,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箱子。箱子是旧物了,边角都磨圆了,上头还带着军营里兵器的标记。打开来,里面放着一小罐金疮药和半卷发黄的纱布,是当年从军营里带出来的,平时他自己有个小磕小碰都舍不得用,就剩这么点了。他先检查了那人脚踝的伤,骨头摸着应该没断,但也伤得不轻。周野从柴火堆里找了两根直溜些的树枝,把树皮剥了,用纱布把脚踝固定住。他手劲大,包的时候手法也粗,纱布缠紧了那哥儿痛的闷哼了一声,眉头拧成一团,但到底还是没有醒。处理手腕那道口子的时候周野放慢了手脚。金疮药倒上去的时候那人浑身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声音,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周野拿纱布一圈一圈地缠,缠完了在手背打了个结。他粗手粗脚地给人上药,那公子哥在昏迷里哼哼了两声,眉头拧成一团,愣是没醒。上完药他扯过炕上那床旧棉被把人裹了起来,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脸。然后去灶台边生火烧水。柴是秋天砍的松木,劈得粗细不匀,他抓了一把干茅草引火,凑到油灯上点燃了塞进灶膛里,又小心地架上几根细柴火。火星子噼里啪啦地炸了两声,火苗舔着锅底慢慢旺起来,橘红色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那张常年风吹日晒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他往锅里舀了几瓢水,盖上了锅盖。等水烧开的工夫他也没闲着,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旧铜汤婆子,擦了擦灰,灌上滚烫的热水,拧紧了盖子塞进被窝里那人脚边。忙活完这一通,周野自己累得够呛。往灶台边一坐,啃了半块硬馍馍,守着那锅热水打起盹来。----------------------------------------:林秋周野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彻底睡过去的。只记得最后清醒的那一会儿,灶膛里的余烬还泛着暗红色的火光……后半夜的时候,炕上忽然有了动静。周野一个激灵就醒了。他先是听了一耳朵,然后才站起来往炕边走。油灯还亮着,火光已经弱了很多,屋里大半地方都陷在阴影里。是炕上那个哥儿在说胡话。“不是我……”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带着一种糊里糊涂的委屈。周野凑近了看,那人眼睛闭得死紧死紧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头发都被浸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嘴唇翕动着,喉结上下滚动,两只手从被子里挣出来在空气里乱抓,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又什么都抓不住。"……我没有推他……""……嫡母……我没有……"周野皱起眉头,伸出一只手按住哥儿的肩膀想把他稳下来。谁知道那哥儿反手一下子攥住了他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一个昏迷的人,五根手指死死地扣着,指甲都有点嵌进周野的皮肉里了。周野试着往回抽了一下,没抽动。哥儿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几句:"不是我推的……为什么不信我……"周野被他攥着手腕站在炕边,低头看着这张清秀俊逸的脸,有点心动。随机叹了口气。“好好好,不是你不是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跟哄小孩似的,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耐心,“睡你的觉,没人来抓你。”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那人真就渐渐安静下来,呼吸也平稳了些。周野试着抽手,他越往外抽那哥儿反而攥得越紧,嘴里还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声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楚,但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不依不饶的劲儿。看着那张好不容易消停下来的脸,又看了看那只死死攥着他的手,那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指甲是淡粉色的,虽然现在全是细小的血口子和污渍。周野在炕沿边上坐下来,脊背靠着炕墙,把那条瘸腿伸直了。手腕还被那人攥着,他也就懒得再挣了,一只手搭在炕沿上撑着脑袋,闭上了眼睛。灶膛里的火光慢慢弱了下去,最后只剩一层暗红色的余烬,偶尔噼啪一声炸开一点小小的火星子。外头的风倒是没停,呜呜咽咽地绕着屋子打转,从门缝和墙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子冷冽的雪味儿。周野就这么歪在炕沿上半梦半醒地挨着,中间醒了一次,是被自己那条瘸腿疼醒的,从膝盖往上一直疼到大腿根,他闷哼了一声换了个姿势,没抽手,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