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日常穿的和成亲用的。"周野说,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羞涩,"你穿什么都好看。"林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次日一早,天还没亮透,周野就爬起来了。他把攒了一个冬天的皮子从房梁上取下来,一张一张地检查。兔子皮最多,摞起来有十来张,毛色还都挺好,冬天打的兔子毛厚,适合做袄,这些数量应该能卖个好价钱。两张狐狸皮是最值钱的,毛色鲜艳,摸起来手感极佳。他打这两只狐狸的时候在林子里蹲了两宿,差点没把自己冻死,但值。还有几张獐子皮和一张狼皮,狼皮上虽然有个箭眼,价格会稍微打折扣,但好歹也是狼皮。周野把皮子捆成一捆,拿麻绳扎紧了,试了试重量。然后就去炕边喊林秋起床。林秋裹在棉被里头缩成一团,只露出半张脸,睡得正沉。周野站在炕边看了他一会儿,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秋哥儿起来了,吃早饭。”林秋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拽了拽。周野又拍了拍。林秋这才睁开眼,迷迷瞪瞪地看着周野,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今儿个要去镇上,一下子就清醒了,掀开被子就要下炕。“先把鸡蛋吃了。”周野把两个煮鸡蛋塞进他手里,鸡蛋是昨儿个在村里买的,还温着。林秋坐在炕沿上剥鸡蛋,剥得坑坑洼洼的,蛋白上全是手指头印。周野看着了,把自己剥的那个干干净净的,往林秋手里一塞,把那个坑坑洼洼的换过来自己吃。两人吃完鸡蛋,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门。----------------------------------------:带哥儿采买到镇上的时候太阳已经悬挂。镇子不大,有一条主街从东头通到西头,街两边是高低错落的铺子。每逢一、四、七是集日,今天正好是初四,街上人不少,挑担的、赶驴的、抱孩子的,熙熙攘攘的,热闹得很。周野先去皮货铺子卖皮子。铺子在街东头,门面不大,门口挂着几张晾晒的羊皮,随风晃荡,散发出淡淡的腥膻味。掌柜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留着两撇山羊胡子,见着周野过来就露出微笑,那笑却不达眼底,一副奸商样貌。"周野,来啦?"他放下手里的账簿,迎上来,"这次带了什么好货?"周野把背篓往柜台上一放,皮子一张张地往外掏。灰兔皮、野狐皮、几张狍子皮,还有一张狼皮,都是冬天下的套子逮的,一直舍不得卖。掌柜的拿起皮子,一张一张地翻看,看得仔细,嘴里还不停地挑毛病。"兔子皮毛不够厚,"他捏着一张灰兔皮,手指头在毛根处拨了拨,"你看这绒,稀疏得很,冬天不保暖,只能做春装里子。"周野站在那儿闷着脑袋听,"嗯"了一声。"狐狸皮尾巴上有点瑕疵,"掌柜的又拿起那张狐皮,对着光瞧,"毛尖焦了,像是被火燎过,裁的时候得避开,费料子。""没有火燎,"周野听着掌柜说的有一点离谱反驳道,"这是套子勒的。""那勒痕也是瑕疵。"掌柜的放下狐皮,拿起狼皮,把眉头皱得更紧,一边看一边摇头,"这箭眼位置不好,正中间,裁的时候得整个挖掉,一张皮子废了一半。"周野不怎么会讲价,站在那儿闷着脑袋听,手指下意识攥紧背篓边缘,指节发白。心里头憋着一股火,却不知道该怎么发。他想起去年卖皮子,被这掌柜的压了三成价,回去数着剩下的铜钱,在草堆里躺了一夜,腿疼得睡不着。今年本想多跑几家问问,可林秋在,他不想让那人等太久。"掌柜的,"他最终开口,声音哑哑的,"您给个实价。"掌柜的放下狼皮,拿起算盘,噼里啪啦地拨了几下,像是早已算好:"兔子皮十张,八十文。狐皮一张,一百五十文。狼皮……算你运气好,我勉强收了,一百文。狍子皮……"他一样样地算,算盘珠子碰撞的声音清脆而急促,周野听着,心一点点往下沉。这价比他想的低了一半,可他能怎么办?他只会打猎,不会说话,那些词句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咽回肚里。林秋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就听不下去了。这黑心商家,砍起价来,说的一套又一套,尽占老实人便宜。他看着周野攥紧的拳头,还有那人绷紧的肩膀,看着周野眼里藏不住的挫败和无奈……心口某个地方忽然疼了一下。这时候林秋往前迈了一步,不慌不忙地跟掌柜的掰扯起来。他说话的声音不大,语气也软,但每一句都戳在点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