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呢,怪不得天都快黑了还跑过来。赵大那个人你看看,人家周野一回来就知道买肉炒菜庆祝,他倒好,明天才回来,连个饼都不托人带一句。等着啊,我给你铲两棵菜。”说完拍了拍手上的麸皮,转身就往屋里走,“你等着,我去拿把铲子,别用手拔,根扎得深硬薅又拔断了就可惜了。”林秋站在院子里等着钱哥儿。院子里晒着几件衣裳,一件靛蓝的粗布褂子是赵大的,袖口卷着,大得能塞下两个林秋,旁边搭着钱哥儿的小褂子。鸡窝里几只母鸡挤在一起咕咕叫,刚才那只偷吃苗的老母鸡已经被钱哥儿赶回了窝,正把头埋在翅膀底下装没事人。菜畦整整齐齐的,比林秋家那块大了一圈不止,菜苗长得壮实,叶子墨绿油亮,一看就是天天伺候的。----------------------------------------:调侃一下钱哥儿从屋里拎了把小铁铲出来,领着他走到菜地最西边的那畦白菜前头。白菜已经抱心了,外层的叶子墨绿墨绿的往中间拢,一棵一棵蹲在地里,看着就结实。钱哥儿蹲下去拍了拍其中一棵,白菜硬邦邦地纹丝不动,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用手指头弹了一下菜帮子,发出梆的一声脆响:“这棵行,包得紧实,下锅一炒就甜。旁边那棵也好,叶子还嫩,炒出来不会老。”他一边说一边拿铲子往白菜根底下斜斜地插进去,一脚踩着铲背往下一压,土松了,白菜连根带土一起翘了出来。钱哥儿蹲在菜地边上,拿铲子往第二棵白菜根底下斜斜地插进去,一脚踩上铲背往下压。土松了,白菜连根带土一起翘了出来。他拎着菜根在篱笆上磕了两下,碎土簌簌往下掉,露出白生生的根茎。又剥了几片被虫咬了的老叶子扔在垄边上,虫眼密密麻麻的,钱哥儿嘴里还念叨着“这虫子比我还挑嘴专挑嫩的啃”,把那棵剥干净的白菜跟上一棵并排放在竹篮里。“你掂掂,少说一棵三斤。这两棵够你们吃好几天的,炒着吃包饺子吃都行。”钱哥儿把铲子往地上一插,叉着腰站起来,袖子还卷在胳膊肘上头,露出两条沾着泥点子的胳膊。林秋把竹篮拎起来试了试分量,沉甸甸的,篮子的竹把手被坠得微微往下弯。他把篮子抱在怀里,两棵白菜水灵灵地窝在篮底,菜叶子上的水珠在暮色里泛着亮光。“谢谢钱哥儿。”他说,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笑得又甜又软,抱着白菜的样子看着有点傻乎乎的。钱哥儿被他这声谢谢逗乐了,拍了拍手上的泥,伸手在他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跟我还客气什么,两棵白菜而已,又不是什么金贵东西。”他弯腰去捡地上的铲子,捡到一半动作忽然慢了下来,拿着铲子在手里转了两圈,像是在想什么事。然后他直起腰来,把铲子往菜地边上一搁,转过身来看着林秋,脸上那股子嬉笑劲儿收了几分,替换上来的是另一种表情,有点不好意思,又带着点郑重。“林哥儿,”钱哥儿开口,不再是那个扯着嗓门骂鸡的架势了,而是端正了起来,“说起来,我还得好好谢谢你。今年开春要不是你拉着我和李哥儿一起做头花卖帕子,我哪能攒下那些铜板。以前春天青黄不接的时候,我跟赵大连称斤盐都得犹豫半天,今年我不光买了盐,还给赵大扯了身新衣裳,到时候他穿上嘴都能咧到耳朵根了。”他说到这儿咬了咬嘴唇,把那几个字吐出来的时候把脸扭到一边,耳朵尖红了,声音也比刚才更轻了:“我跟赵大商量过了,这几年攒够了钱,就打算要个孩子了。所以我得更勤快些,多攒点,到时候也不至于手忙脚乱的。”林秋愣了一下。他知道钱哥儿和赵大成亲好几年了,小两口感情好得很,赵大每回从外头回来都要先跑回家看一眼钱哥儿再出来跟人喝酒。但生孩子这种私房话,钱哥儿平时再大大咧咧也没跟他提过,今天忽然说出来,大概是真的攒够了盼头,也大概是把他当成了能说心里话的人。林秋还没来得及开口恭喜,钱哥儿自己先不干了,拿手在脸旁边扇了两下风,又恢复了那副大嗓门:“哎呀我跟你说这个干什么,你还没过门呢!走走走,赶紧回去,拿着菜快点哦,周野还等着呢。”林秋被他这一打岔,脸上也跟着烧起来。他把白菜往篮子里拢了拢,低着头说了句“那我回去了”,抱着篮子就往院门口走。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几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