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就看见林秋扶住树的样子有点担心,赶忙把背篓放在路上过来拉林秋。林秋让他先别着急,让他先看看。顺着林秋的指过去的地方看去,先看见那簇红珠子,然后周野慢慢的下来,蹲在这片地方拨开周围杂草,把蕨草叶子掀开往里看了一眼。只一眼他就确认是好货,站起来把林秋先带回路上,确定他有没有受伤。然后才从背篓里翻出那把专门挖药材的小药锄,把药锄握在手里小心翼翼地过去。“是野山参。看这芦头,少说百年往上。”周野拿手指头在土层上轻轻拨了一下,露出参芦上的几节鳞片,手很稳但说话时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这玩意儿不能拿铁器碰,得用竹片一点一点把土剔开,须子断了就不值钱了。你小心点,这东西须子能钻到三尺开外。”他把药锄收起来,又从腰后头抽出匕首削了一根木片,蹲下去开始一点一点地刨土。手上的动作极轻极慢,手指头拿着竹片在泥土里细细地拨,像拿绣花针一样小心。每剔开一小块土就轻轻吹掉泥土,遇到细根须就用指尖捏着慢慢理出来,放在旁边的苔藓上拿湿土盖着保湿。林秋在旁边蹲了一会儿看得手痒,凑过去小声说能不能让他试试。周野没抬眼看了一瞬,把竹片递给他,在他耳朵边上说了一句别太用力。林秋接过竹片学着周野的样子一点一点地剔土,碰到参须就绕过去,慢慢就在土里掏出一个小坑。周野在旁边看着他,说他们挖到的是大货,干活时林秋的手感越来越稳,竹片在他手里越发灵活,土屑从旁边簌簌往下落。太阳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那丛蕨草上照出几道斜斜的光柱,空气里全是新翻泥土的腥香。挖了快半个时辰,那支老山参终于完完整整地出土了。参须完好无损,主根有小拇指那么粗,参体上的纹路一圈一圈地绕着,横纹细密紧实,根须包裹着新鲜软烂的泥土长长地拖下来,周野拿刚刚准备好的苔藓把它裹好,又从怀里摸出块干净布条包在最外头,放进竹篮最上层单独用干荷叶盖好,动作十分小心翼翼。回去的一路上周野走在前头,走得比来时要急,但还是注意着林秋的状态,时不时歇息一下。"林哥儿你跟好我。"周野回头说,汗从额角淌下来,没顾上擦,"别分心看风景了。这东西不能耽搁,越新鲜药效越好,须子干了就折半价。"两个人沿着山路快步往下走,背篓里的菌子和笋子在肩上一晃一晃的。林秋跟在后头,盯着周野后背洇出的汗渍,心里头默算这支参如果品相好能卖多少银子。他对药材不精通但前世在林府见过嫡母买参,一支十多年的园参都要好几两,这种百年的野山参至少几十两起步。哪怕药铺的掌柜压价,这银子也够把剩下的木料和青砖全买了,说不定连婚宴的席面钱都能一并盖过去。到了镇上,周野没去往常那几家小药铺,径直往三里铺药铺走。这铺子的门脸是旧的,门口挂着面写了张字的幌子,布面上有块污迹,幌子下头站着个正在碾药的小学徒。"喊你家掌柜出来。"周野走到跟前,"有好货。"小学徒听见周野喊他,停下手中动作,抬头就看见周野怀里鼓鼓囊囊的布包,把碾子一扔跑进去喊掌柜的。小学徒抬头,先看见周野怀里鼓鼓囊囊的布包,帕子角露出一截,是旧蓝布。他把碾子一扔,药渣撒了半筐,跑进去喊人,草鞋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响。林秋站在周野侧后头,忽然有些紧张。他下意识地拽了拽衣角,把沾着的泥点子拍掉,干净些给人的印象好。张掌柜出来了,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个,戴一副铜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眯着,像两只打盹的狸猫。他先打量了一眼周野,又打量了一眼林秋,目光在林秋脸上多停了一瞬,才落到那布包上。"什么货?"周野把布包搁在柜台上,一层一层解开。苔藓剥开,荷叶掀开,那支老山参露出来,参须还沾着湿气,在柜台的木纹上摊开来。张掌柜的眼睛倏地睁大了,镜片后的瞳仁亮了一下,又迅速压着暗下去。见了好货不能露喜,露了喜就压不下价。他凑近去看,鼻尖几乎碰到参芦,拿手指头轻轻拨了拨须子,又翻过来看参体的横纹。屋子里安静下来,小学徒扒着门缝往里看,被掌柜的一眼瞪了回去。"……野山参?"掌柜的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今天赶巧遇到的"周野说,"我亲手挖的,小心着,这些须子都没断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