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哥儿伸出一根手指头在它背上摸了摸,小兔崽子也不躲,趴在他手指头底下眯着眼睛不动弹了。逗了一会儿兔子才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干草屑往屋里走,“林哥儿,你家周野给你猎的白兔子真可爱!我们好久去挑料子,我昨晚上睡不着躺在床上把花样都想好了,鸳鸯戏水!”林秋把剩下的半张饼塞进嘴里,又给钱哥儿倒了碗温水搁在灶台上。钱哥儿端起来一口气灌了半碗,抹了把嘴,又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等林秋。两个人收拾好东西刚准备出门,李哥儿也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他把头发绾得整整齐齐的,背着个干净的旧布包,安安静静地站在篱笆外头有点拘谨,只是伸长了脖子往院子里看他们出来没有。钱哥儿看见李哥儿就招手让他快进来,“李哥儿,你快进来!”李哥儿听到钱哥儿的声音,就推开篱笆门走进来,手里捏着一枚针尖钝了的针,走到林秋面前摊开来,有点不好意思地问,林哥儿,你家有没有磨刀石,我这针有点炖了。”林秋从窗台上把磨刀石拿下来搁在门槛上, “给你!”李哥儿蹲下去把针尖在石头上轻轻蹭了几下,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又蹭了两下,才满意地别回针线包里。三个人一起往镇上走。晨雾已经散干净了,土路两边的野草上挂着的露珠被太阳晒没了,空气里飘着泥土和稻花的香味。钱哥儿走在前头带路,嘴里一刻不停,从刘府在镇上新开的那家杂货铺,说到那家杂货铺再到赵大昨晚上睡觉打呼噜把他吵醒了两回。李哥儿走在林秋旁边,时不时抿着嘴笑一下,也不插嘴,听着钱哥儿的话偶尔嗯一声。----------------------------------------:柳英加入三人快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的时候,钱哥儿脚步一顿,林秋顺着他的目光往老槐树底下看过去。树荫底下站着个人,素色旧褂子洗得发白,下摆有几道折痕,头发用木簪子随意绾着,几缕碎发被风吹散了贴在脸侧。柳英手里挎着个竹篮,篮子里搁着两包黄纸包好的药材和一小块没裁开的粗布。他站在树荫底下,阳光从槐树叶子缝里漏下来,在柳英脸上投了好几块晃动的光斑,明明暗暗的。柳英比上回见到时又瘦了一圈,手腕细得能看见皮肤底下青色的血管,眼窝更深了,嘴唇干得起了一层浅浅的白皮,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抽走了一股劲。以前那股抬着下巴看人的傲气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勉强支撑着的平静。钱哥儿那只手不自觉地捏紧了林秋的袖子,捏了两下又松开,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回头看了林秋一眼。“林哥儿。”柳英先开了口,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下来,像是不太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再往前走了。他把篮子换了个手挎着,另一只手攥着衣角搓了两下,那块布料已经被搓得起了毛。“最近我叔叔腿疼得起不来床,家里的活计我一个人弄,药铺的进项越来越少,欠了两家药商的货款。”他嘴唇微微发颤,但还在努力控制着自己哽咽,“前几日我阿母也病倒了,咳得整宿整宿睡不着,开了三副药,现在铺子里里面没什么药了。”“我就想问问你……你那边有没有什么活是我能做的?少给点也行。”钱哥儿看了林秋一眼,眼神里头有询问,也有一点不忍。钱哥儿虽然有点碎嘴子,但心软得很,最见不得这种场面,刚才还叽叽喳喳说话的嘴巴这会儿抿得紧紧的,这事儿得看林秋怎么处理。他下意识把包着针线的小布包捏了一下。李哥儿往林秋身边靠了半步,没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林秋看着柳英,看了好一会儿。还是帮一下吧,来一个人助力也可以做更多,铺子也能更快做好。“干了活就拿钱。我们刚接了刘府的契书,荷包帕子扇套,一个月交一批货,正好缺人手。”林秋把每个字却都说得清清楚楚,“你要是学得快,干得好,今天就跟我们一起去挑料子。”柳英的睫毛抖了一下,喉咙滚了一下,点了点头,弯腰把竹篮搁在槐树根底下,跟旁边那个正在编蚂蚱的小男孩说了一句,“大宝,帮我看一下篮子,回来给你带糖!”小男孩认得他,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好嘞柳哥哥。”把篮子往自己那边拨了拨。柳英直起腰来,拍了拍衣襟上的褶子,走到林秋身侧。钱哥儿走过去一把挽住柳英的胳膊,那只肉乎乎软软的,搭在柳英细得跟竹竿似的胳膊上。“走吧走吧,正好李掌柜那儿新到了几匹布料。”